暮色尚未从幽冥塔的阴影里褪尽，谢清越抱着白璃洛踏上奈何桥时，桥面突然泛起诡异的青黑涟漪。他足尖轻点，正要掠向桥对岸，暗沉的天际却滚来闷雷般的声响——冥界兵的身影，如墨汁泼洒般从冥河两岸涌来。

    当先那队冥界兵，玄铁长枪攒动如林，枪尖淬着幽蓝冥火，将奈何桥照得忽明忽暗。白璃洛埋在谢清越怀里，旧伤被震得隐隐作痛，她下意识将脸往他衣襟里埋了埋，却没忘了攥紧他的衣袖，声音压得低而稳：“清越哥哥……”

    谢清越垂眸，仙力凝成淡金屏障，声音染着疼惜：“别怕，有我在。”话音未落，冥尊已踏波而来，玄色衣袂翻卷如夜，素白广袖拂过冥河，带起刺骨寒意。她望向白璃洛，唇角勾着冷嘲：“谢公子这就要带个阶下囚走？”

    谢清越将白璃洛护得更紧，仙力在掌心聚成利刃：“冥尊拦我二人，便是与義和族为敌！”

    冥界兵得令，长枪齐出，冥火绞向屏障。谢清越后退半步，白璃洛被震得闷哼一声，肩头旧伤裂开，渗出血迹染红了浅色素裙。她蹙着眉抬手按向伤口，指节因用力泛白，却仍强撑着抬头：“放我下来，我能帮你。”

    谢清越刚要拒绝，她已轻轻挣开怀抱。落地时身形微晃，鬓边碎发垂落，沾着细密的冷汗，却衬得那双眼睛愈发清亮。见一名冥界兵的长□□向谢清越侧腰，她来不及多想，提着裙摆快步上前，手腕翻转间，竟用发间银簪狠狠扎向对方手背——动作带着女子特有的灵巧，却也因牵动伤口，疼得倒抽一口冷气，下意识按住肩头，指尖染了点殷红。

    “璃洛！”谢清越仙力劈翻那名兵卒，转身扶住她，见她鬓角汗湿，簪子歪斜着垂在耳后，又气又心疼，“别逞强。”

    白璃洛摇摇头，抬手将乱发别回耳后，银簪在昏暗里闪了点微光：“我没事！”说话间，又侧身避开一名冥界兵，顺手抓起落在桥边的半截断链，虽没什么力道，却精准地打向对方膝弯，动作里藏着几分柔韧。

    冥尊见状，墨玉令牌升空，黑气锁向谢清越脚踝：“小丫头，带着伤还学人家拼命，倒有几分韧劲。”

    白璃洛闻言，扶着谢清越的手臂站稳，肩头的血痕洇在素裙上，像开了朵暗色的花，她却微微仰头，语气平静却坚定：“冥尊若见过五百年暗无天日的囚牢，便知这点疼算什么。”

    就在这时，幽冥塔方向传来银铃般的呼喊：“母尊！住手！”冥界公主扑到冥尊身前，拽着她的广袖左右摇晃，软声软气地撒娇，“白姐姐是我在冥界唯一能说上话的朋友，您看她伤得多重，再打下去要出人命的！”

    冥尊皱眉：“胡闹，她之前偷闯魔界，被下放到冥界关押，关押期间逃狱，还动了禁物——”

    “哎呀母尊，”公主踮脚搂住冥尊的胳膊，晃得更起劲，“禁物不是好好的吗？再说白姐姐也不是故意的，您就当看在我面子上，放她走吧？不过也不能太轻易放了呀，”她眼珠一转，忽然凑近冥尊耳边小声说，“不然显得您这冥界太好欺负了，以后阿阮出去都没面子呢。”

    冥尊被她逗得绷着的脸松动了些，斜睨着她：“那你说，该如何？”

    公主立刻笑得眉眼弯弯，转身冲白璃洛眨眨眼：“白姐姐，你得保证以后不许偷偷摸摸来冥界，要来也得跟我打招呼，还要答应下次来给我带人间的糖葫芦，这样我才好劝母尊放你们走呀。”

    白璃洛一怔，随即点头：“我答应你。”

    公主这才转回去拉着冥尊的手晃：“母尊你看，白姐姐都保证了，就放他们走吧？不然我今晚就去你宫里捣乱，不睡啦。”

    冥尊被她缠得没法，瞥了眼白璃洛肩头的血迹，终是挥手收了令牌：“哼，看在阿阮的份上，这次便饶过你们。若敢食言……”

    “不敢不敢！”公主抢着应下，冲谢清越摆手，“仙门哥哥快带白姐姐去治伤吧，记得欠我一串糖葫芦哦！”

    谢清越小心翼翼将白璃洛扶着白璃洛，这次她没再挣扎，只是轻轻拢了拢被冥风吹乱的裙摆，肩头的血迹已在素色衣料上洇开一小片，像落了瓣将谢未谢的花。

    “抓紧了。”他低声叮嘱，足尖轻点桥面，仙力化作一道淡金流光，避开仍在桥边列队的冥界兵。白璃洛下意识环住他腰，侧脸贴在他微凉的衣襟上，能闻到他身上清冽的草木香混着淡淡的硝烟气。

    途经奈何桥中段时，她瞥见桥下泛着幽光的冥河，忽然想起五百年前被押解过河的场景，指尖不自觉收紧。谢清越似有所觉，脚步微顿，低头看她：“冷？”

    她摇摇头，抬眼时正望见冥界公主站在桥头，冲他们用力挥手，玄色裙摆上的冥晶在昏暗里闪闪烁烁，像缀了满裙的星子。白璃洛便也抬手，轻轻晃了晃，算是告别。

    穿过冥界结界的刹那，像是穿过一层微凉的水幕，周遭的阴寒煞气骤然褪去，迎面扑来的是人间暮色里带着暖意的风。谢清越落地时稳了稳身形，见白璃洛望着天边渐沉的夕阳，侧脸被余晖染得柔和，方才紧绷的下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