线也松了些。

    “还疼吗？”他低头问，声音里的焦灼未散。

    白璃洛转回头，唇角牵起一抹浅淡的笑，虽脸色仍苍白，眼底却有了光亮：“好多了。”她抬手想替他拂去衣袖上沾染的冥河水汽，指尖刚触到布料，便被他轻轻握住。

    他的掌心温热，裹着她微凉的手指，一步步踏向人间的暮色深处。身后冥界的阴影彻底被抛在身后，前方，是渐次亮起的万家灯火。

    暮色漫过城墙时，他们在城里寻了家临街的客栈歇脚。推开二楼客房的窗，便能听见楼下隐约的车马声。谢清越扶着白璃洛在桌边坐下，指尖凝起淡金色的灵力，轻轻覆在她肩头的伤口上——灵力渗入时带着暖意，她肩头的血痕渐渐收住，只是脸色仍有些苍白。

    “你的伤。”白璃洛望着他手臂上被冥火燎出的红痕，伸手想碰，却被他轻轻避开。

    “不碍事。”谢清越取了伤药，草草往自己手臂上抹了些，又用灵力扫过，红肿褪了些，却仍留着淡淡的印记，显然没用心细疗。

    换上客栈备好的寻常衣衫，白璃洛对着铜镜理了理浅绿布裙的领口，镜中人眉眼弯弯，褪去了冥界的肃杀，添了几分人间的温婉柔和。谢清越则换了件青布长衫，站在窗边时，衣袂被晚风拂动，倒像个寻常的读书人。

    刚下楼，夜市的喧闹便涌了过来。糖画摊的甜香、馄饨担的热气、孩童追闹的笑声，混着灯笼的暖光，在街巷里漫开。白璃洛站在巷口，望着摩肩接踵的人群，眼底泛起细碎的光，脚步不自觉地跟着人流往前挪，像株久旱逢雨的草木，贪婪地吸着这人间烟火。

    谢清越跟在她身侧，见她在卖花姑娘的摊子前驻足，又在捏面人的担子旁看得入神，唇角也跟着扬起笑意。走到街角的首饰摊时，白璃洛的目光落在一支木簪上——簪头雕着朵小小的白玉兰，朴素却雅致。

    谢清越没多说，直接付了钱，拿起木簪走到她面前。他抬手替她将鬓边的碎发别好，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耳廓，带着微凉的触感。

    “这对小年轻，真是般配。”卖簪子的阿婆眯着眼笑，“郎才女貌，看着就舒心。”

    白璃洛耳尖微红，却没躲开，只是抬头冲阿婆笑了笑，眼底的光亮比灯笼还暖。谢清越牵着她的手，继续往前逛，掌心相贴的温度，比任何灵力都让人安心。

    夜深些时，他们寻了处僻静的屋顶坐下。晚风带着烤栗子的香气吹过，远处的夜市仍有零星的灯火。白璃洛仰头望着满天繁星，五百年没见过这般清亮的星空，她轻轻靠向谢清越的肩头，声音里满是释然：“真好。”

    谢清越侧头，看着她被星光映亮的侧脸，握紧了她的手，轻声应道：“嗯，真好。”

    “璃洛，你在冥界……是不是受了很多苦……”谢清越望着她，喉间发紧，小心翼翼地问。

    白璃洛垂眸，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袖角，嗓音轻缓，带着几分难以言说的酸涩：“五百年前，我偷偷溜出天界，稀里糊涂的闯进了魔界。魔尊瞧见我是天界的衣裳，便认定我身份不一般，把我囚在暗牢，日日施刑逼问。我咬着牙没松口，怕他要拿我要挟父神……可天界始终没人来寻我，魔尊觉得没趣，转手将我丢进了幽冥塔。”

    她眼尾微微发红，声音轻柔却藏着化不开的疼。月光漫过她眉眼，映得本就生得极美的杏眼愈发澄澈，哪怕沾了泪，也像浸在泉里的星子，明明灭灭：“被押去幽冥塔时，阿阮恰好瞧见我。那时她还是贪玩的小公主，见我浑身是伤缩在囚车里，眼睛直愣愣的，便对我感到好奇。后来，她总找借口溜进幽冥塔，偷偷给我带桂花糕、糖莲子，讲冥界外开了多好看的花灯会，说人间的春日有多美……我那时其实挺怨父神的，可阿阮的笑和那些零碎的温暖，慢慢把恨意磨得软软的。”

    “再后来，阿阮帮我逃了出去。我赌气没有回天界，在冥界摆起了小摊子，用剩下的法力变些小玩意儿换吃的。”说到这时她笑了笑，“本以为日子能慢慢好起来，却不小心闯进冥界禁地，碰了禁物……”白璃洛攥紧衣角，肩头微微发颤，声音带着后怕，瓷白的脸颊泛起薄红，像被霜打过的芍药，“他们把我抓回去，严刑拷打，连法力都废了。要不是阿阮跪着求母尊，拿自己的灵力修为作保，我……”

    说起阿阮，她眼底浮出柔软的光，长睫扑簌簌颤着，笑时酒窝浅浅：“阿阮说，第一次见我时，囚车里的我满身血污，可眼睛亮得像碎星子，那股不服输的劲儿戳中她。她在冥界没什么能说真心话的人，见我孤零零的，就想着能不能帮帮我……”

    谢清越望着她，喉间发涩。月光淌在白璃洛肩头，将她眉眼镀得愈发清瘦。她本是天界该被捧在掌心的公主，眼下眼尾因回忆泛着薄红，唇角强撑的淡笑，像株在霜雪里熬了太久的琼花，哪怕残破，仍倔强绽着清雅。

    他望着她：鸦羽般的睫毛垂落，在眼下投出细碎阴影，瓷白脸颊因往昔苦楚泛着薄红，可那双杏眼，哪怕历经炼狱，仍藏着未灭的光，恰似浸了月华的琉璃。发间木簪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