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像是…控诉书。”笙川盯着那充满毁灭性力量的字迹，眉头紧锁。

    岑煜森的目光锐利如刀，扫过纸上的字，又落回死者扭曲的脸和那条刺目的红绸带上。“身份？”

    旁边一个负责外围调查的年轻警员立刻上前一步，翻开记录本：“岑队，初步核实了。死者叫张宏达，四十二岁，是本地一家叫‘宏盛资本’的投资公司老板，算是小有名气的投资人。家庭住址在城东的‘翠湖苑’高档小区。暂时没查到案底。”

    “投资人…”岑煜森咀嚼着这个词，眼神愈发冰冷，像在评估一块砧板上的肉，“联系家属了吗？”

    “已经通知他妻子了，正在赶来。”警员回答。

    宸瑜的视线始终没有离开尸体，尤其是那条红绸带。它系得并不专业，甚至有些笨拙，带着一种仓促和…执拗。那鲜艳的红色，在惨白的灯光和暗红的血泊映衬下，像一滴灼热的泪，也像一道无声的诅咒。他微微眯起眼，强忍着身体的不适，往前挪动了一小步，更靠近尸体。

    “老陈，”宸瑜的声音嘶哑，却异常清晰，“手腕上的丝带，系法？是生前还是死后？”

    老陈顺着他的目光看向那条红绸带，仔细端详了一下：“死后。皮肤上没有明显的生前勒痕。系法…很特别。”

    他指着那个歪扭的蝴蝶结。

    “你看这个结，打得很紧，但绳头留得很长，而且…像是反复系了两次，第一次可能没系好或者松开了，又重新用力系了一次，导致边缘有点毛糙。”

    他顿了顿，补充道，“感觉…系带子的人，当时情绪非常激动，手抖得厉害，或者…力气不大？但决心非常强，一定要系上。”

    反复系了两次？力气不大？宸瑜的目光扫过死者魁梧的身躯和那条被强行反拧的手臂。要制服这样一个壮年男性，并将其手臂扭到那种角度，需要相当大的力量。但系丝带的人，却显得力不从心，甚至手忙脚乱？这种力量上的矛盾感，像一根细小的刺，扎进了他的思绪。

    “还有，”宸瑜的目光锐利地扫过尸体周围的血泊边缘，“足迹呢？提取了吗？”

    技术队的负责人立刻回应：“宸队，提取了。但巷子地面太脏，除了我们自己和最早到达的巡警的鞋印，只提取到几枚比较模糊的、沾血的脚印，朝向巷子深处。鞋码不大，初步判断是女性或者青少年男性，38码左右。还有……”他指着靠近巷子深处墙壁的一个角落，那里有几滴相对新鲜、尚未完全凝固的暗红色液体滴落痕迹，形状不规则。

    “那里有滴落的血迹，形态分析，很可能是凶手受伤后滴落的。已经采样了。”

    女性或少年的鞋印？滴落的血迹？宸瑜的目光顺着那几枚模糊的血脚印延伸的方向，望向巷子深处那片更加浓稠的黑暗。那里堆放着一些废弃的建材和破家具，像个天然的藏匿所。他抬步想走过去看看，脚下却猛地一软，一阵剧烈的眩晕袭来，身体不受控制地晃了晃。

    “宸队！”笙川和孟恬几乎同时惊呼出声。

    一只戴着黑色皮手套的手，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量，猛地攥住了宸瑜没受伤的左臂上臂。动作又快又突然，带着岑煜森一贯的强硬风格。

    “呦，宸队咱受不住就回医院修养吧，如果身体撑不住，咋找对象”

    宸瑜的身体瞬间僵直。一股强烈的排斥感如同电流般窜遍全身。那只隔着病号服布料传来的、属于岑煜森的力道和温度，像滚烫的烙铁，瞬间灼痛了他紧绷的神经。他几乎是条件反射地、用尽全身力气猛地一挣！

    “放开！”声音嘶哑，带着一种被侵犯般的尖锐和怒意。

    这一下用力过猛，伤口被狠狠撕扯，剧痛如同海啸般席卷而来。宸瑜眼前一黑，身体彻底失去了平衡，踉跄着向后倒去，后背重重撞在冰冷湿滑的墙壁上。

    砖石的棱角隔着薄薄的病号服狠狠硌在伤处，痛得他眼前金星乱冒，几乎窒息，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

    冷汗瞬间浸透了他的后背和额发，他大口喘着气，靠着墙壁滑坐下去，蜷缩在肮脏的地面上，像一只被强行剥开外壳的虾米，只剩下剧烈而痛苦的喘息。那身蓝白条纹的病号服，此刻沾满了墙上的污渍和地面的泥水，狼狈不堪。

    “宸瑜！”孟恬吓得脸都白了，冲过来想扶他。

    笙川也焦急地蹲下身。

    岑煜森的手还僵在半空中，攥了个空。他看着蜷缩在墙根，因为剧痛而微微颤抖、脸色惨白如鬼的宸瑜，那双总是带着傲慢和审视的深眸里，第一次清晰地掠过一丝愕然，随即被一种更加复杂的情绪取代——像是被冒犯的恼怒，又夹杂着一丝难以置信的…受伤？

    他紧抿着唇，下颌线绷得像块冷硬的石头。

    “逞能？”岑煜森的声音冷得像冰，居高临下地看着宸瑜，“嫌命长就直说，我会好好把你的遗产继承的”他收回手，插进笔挺的裤子口袋里，仿佛刚才那短暂的身体接触从未发生过，也从未被拒绝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