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光照得人睁不开眼，热浪扑面而来，空气里弥漫着焦臭和血腥的气味，还有粮食被烧焦的糊味，混在一起，呛得人想吐。

    凌风站在燃烧的粮车旁，火光映在他脸上，把那张年轻的面孔照得忽明忽暗。

    他的眼睛很亮，像是有火在里面烧。

    他看了一眼东边的方向。

    那里，追兵大营还在沉睡。

    他们什么都不知道。

    不知道粮队被烧了，不知道哨兵死了，不知道押运兵死了大半，不知道他们追了两天的那个人，此刻就站在离他们不到二十里的地方，看着他们睡觉。

    凌风收回目光，转身。

    “撤。”

    队伍消失在夜色中。

    身后，三十辆粮车还在燃烧，火光冲天，几十里外都能看见。

    消息传到图鲁营地时，天已经快亮了。

    图鲁正在行军床上睡觉，甲胄没脱，狼牙棒就放在手边，攥着棒头睡着的。

    他梦见自己在追一群炎狗，追啊追啊，怎么也追不上，那些炎狗在前面跑，跑着跑着忽然变成了一群兔子，钻进草丛里不见了。

    他正想骂娘，被亲兵叫醒了。

    “将军！将军！粮队被劫了！三十辆车，全烧了！押运的一百五十人，死了大半！”

    图鲁从行军床上跳起来，一脚踹翻火盆。

    “什么？”

    火盆翻了，炭火溅了一地，烫得亲兵往后跳了一步，烫得他靴子冒烟，图鲁浑然不觉。

    他抓起狼牙棒，翻身上马，带着一千骑兵就往外冲。

    马蹄声如雷鸣，震得地面都在颤抖，林中的鸟被惊得扑棱棱飞起来，遮天蔽日。

    可等他赶到现场，只剩满地灰烬和烧焦的尸体。

    粮车烧得只剩车架子，黑黢黢的，歪歪斜斜地倒在地上，还在冒烟，车架子上还挂着几块没烧完的粮袋残片，被风吹得晃晃悠悠。

    粮袋烧成了灰，风吹过来，灰烬满天飞，落在人的头发上、肩膀上、甲胄上，灰扑扑的。

    地上横七竖八躺着北凉兵的尸体，有的被烧得面目全非，分不清谁是谁，有的被箭射成了刺猬，身上插着七八支箭，有的被刀砍得血肉模糊，脑袋和身子只连着一点皮肉。

    凌风的人连影子都没有。

    图鲁骑在马上，看着那片还在冒烟的废墟，狼牙棒攥得咯咯响，指节泛白，青筋暴起。

    他的脸色铁青，额头上的青筋一根一根暴起来，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蠕动，太阳穴突突直跳。

    图鲁深吸一口气，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好……好得很……老子倒要看看，你能躲到什么时候。”

    他调转马头，带着一千骑兵往回走。

    身后，那片废墟还在冒烟，黑烟升起来，在晨光中格外刺眼，像一根根黑色的柱子，直直地插向天空。

    接下来的三天，图鲁分兵三路，试图包围凌风。

    十月二十日清晨，他把两千骑兵分成左、中、右三队，每队六七百人，从三个方向同时推进。

    左队从西边往东压，中队从北边往南压，右队从东边往西压。

    三面合围，想把人困在一片区域内，然后慢慢收网，一点一点缩小包围圈，像赶羊一样把人赶到一起。

    傍晚，李闯趴在地上听了半柱香。

    他的耳朵贴着泥土，闭着眼睛，一动不动，呼吸都压得很轻，像是怕惊动地下的什么东西。

    过了很久，他爬起来，用手指在地上画了几道线。

    “北边有马蹄声，至少六百人，正在往南压。马蹄声很密，速度不慢，是在行军，不是巡逻。东边也有，也是六百人左右，往西压。马蹄声比北边的还急，像是在赶路。西边也有，差不多的人数，往东压。”

    他的手指在中间画了一个圈。

    “三面合围，只有南边是空的。”

    凌风蹲在他旁边，看着地上的线，脑子里在画图。

    三面合围，南边是空的。

    不是图鲁故意留的，是他兵力不够，只能封三面。

    两千人，分三队，每队六百多，剩下的几百人做预备队，还要留人看守营地。

    南边是威北关的方向，是炎军的地盘，越往南越靠近威北关，炎军的势力越强。

    凌风觉得图鲁不敢往南跑。

    当即下令：“全营向南转移，速度要快。不要带多余的东西，每人只带干粮和水，马匹全部上鞍，一刻钟之内出发。”

    混成营一千四百人，从藏锋谷南侧的秘密通道撤出，连夜向南穿插。

    那条秘密通道就是谷尾那条狭窄的裂缝，只容一人侧身通过。

    一千四百人，一个一个钻过去，花了大半夜的工夫。

    但值得。

    天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