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海涛把那叠纸拍在了桌面，发出一声脆响，“诸位如果有疑问，可以去找主帅府的主簿查阅。但章程就是章程——从今日起，执行。”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脸上依旧挂着笑。

    但那笑容已经不再是方才那种和气的笑容了，而是一种更从容、更笃定的表情——像是在说一件根本不需要商量的事。

    马万山往前迈了一步。

    走到胡海涛面前，低头看着胡海涛手里那叠纸，居高临下的目光里全是不加掩饰的轻蔑：“末将的崇山军有自己的粮仓，在威北关守了这么多年，从来没人管过末将的粮草怎么用。胡帅，你现在一句话就要收回去——凭什么？”

    “凭本帅是威北关主帅。”

    “凭兵部的调令上写着‘统辖北疆诸军’。”

    “马将军。”胡海涛的笑容依旧挂在脸上，但语气已经从温和变成了冷淡。

    “本帅昨夜已经签了三百份空白调拨单交给后勤官，你有紧急需求，填一张就能领药，不需要等任何批示。本帅管了不少年后勤，该想到的都想到了，不需要马将军替本帅操心。”

    马万山被这句话噎住了。

    他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胡海涛已经把话说死了——该想到的都想到了，你还有什么好质疑的？

    韩崇开口了。

    “胡帅，末将过两天就要去定州了。但末将的兵还在这里，末将不是不信你的章程，末将是不信‘统一调配’这四个字。调配权在你手里，你给谁多、给谁少，全凭你一句话。”

    “末将走了之后，崇山军的弟兄们要是吃不饱、练不动、伤了没人管——你让末将怎么走得安心？”

    胡海涛转过身看着他。

    两人的目光碰了一下。

    “韩将军，你说你不信‘统一调配’。那你信什么？信各军各自为政？信谁的兵谁自己管？信威北关六万守军分成六摊，各吃各的粮，各打各的仗？”

    “本帅敬你是老将。但规矩就是规矩。你能理解也好，不能理解也好——从今日起，执行。”

    韩崇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很低，低到只有站在他旁边的人能听见：“规矩。徐帅在的时候，威北关的规矩是——谁的兵谁带，谁带的兵谁管。你一来，规矩就变了。”

    他拄着拐杖转过身，往门口走了两步，又停下来，侧过头，“崇山军的弟兄们，就交给胡帅了。”

    他把“交给”两个字咬得很重，像是把两个铁球放在桌面上，沉甸甸地滚了两圈。

    凌风从头到尾没有插嘴。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他的手在刀柄上轻轻摩挲着。

    他看明白了。

    胡海涛不是来商量的。

    他昨晚拟了章程，签了三百份空白调拨单，把“该想到的都想到了”——他是有备而来的。

    他就是要用第一条军令告诉所有人：从今天起，威北关的规矩由他说了算。

    “凌将军。”

    胡海涛转过身，目光落在凌风身上。

    他依旧是笑着的，但这次的笑容里多了一层东西——像是在等，等凌风也像马万山和韩崇那样站出来，然后他好把自己的刀亮得更锋利一些。

    “你有什么意见？”

    凌风沉默了几息。

    正厅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凌风上前一步，抱拳，声音平稳：“末将没有意见。从今日起，耀北军的粮仓归主帅府统一调配。”

    马万山愣了一下。

    韩崇也愣了一下。

    凌风没有看他们，继续说：“但末将有一个请求——耀北军的日常训练用箭损耗量大，每月需要补充至少五千支。这个数目，末将请胡帅列入调配章程的附加条款，白纸黑字写清楚，每月按数拨付。”

    胡海涛看着凌风，看了很久。

    他的笑容依旧挂在脸上，但眼神里多了一丝警觉。

    “可以。”胡海涛点了点头，“每月五千支箭，列入章程附加条款。还有别的吗？”

    “没有了。末将听胡帅的。”

    凌风退回了队列。

    贺兰昭侧过头看了他一眼，她的目光里有一种说不出的东西——像是在重新审视一个认识了很久的人。

    胡海涛拿起桌上那叠章程，递给身后的后勤官，声音平稳得像在念一份早已写好的公文：“既然凌将军没有异议，章程即刻生效。赵桓，你去通知各军——今日下午，各军粮仓全部清点造册，钥匙交到主帅府。延迟不交者，按违抗军令论处。”

    赵桓抱拳：“是。”

    众将散去后，正厅里只剩下胡海涛和赵桓。

    胡海涛走到窗前，望着窗外威北关的城墙，北风灌进来，吹得桌上的烛火摇摇欲坠。

    他背对着赵桓，脸上的笑容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