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参政谦虚了。”

    凌风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文书账目也是大事。耀北军的账目之前被胡海涛弄得一团糟，多亏沈参政带人一笔一笔理清楚。这份人情，凌某记在心里。”

    沈统又拱了拱手，这次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微微欠了欠身。

    凌风转身走开了。

    走出几步，他又回头看了一眼。

    沈统已经重新坐在石头上，把那本书从袖子里掏出来，翻到刚才那一页，继续看下去。

    阳光照在他的官袍上，把那五品文官的补子晒得有些发白。

    凌风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这个人暂时不用动。

    沈统这种态度——不争不抢、不多说一句话、把自己的本分做好然后缩回去读书——至少说明他是个识时务的人。

    至于他有没有别的心思，以后再说。

    眼下威北关刚经历了这么多事，凌风需要的是稳，而不是再树敌。

    多一个可用的人，总是好的。

    校场的风吹过来，裹着细沙打在脸上生疼。

    凌风仰起头，城墙上那面军旗被风吹得猎猎作响，旗面上的“威北”两个字在冬末的阳光下闪着冷光。

    他站在校场中央，周围是士兵们操练时发出的整齐的跺脚声和呐喊声。

    这些声音震得地面微微发颤，震得人心口也跟着发颤。

    帅府的事情告一段落之后，凌风忽然想回家。

    凌家小院。

    凌风推开院门的时候，厨房里正往外冒着白汽。

    灶膛里的火光从窗户透出来，把院子里那棵老树的影子映在墙上，一晃一晃的。

    他站在门口闻了闻。

    是炖鸡的味道。

    “凌大哥回来了？”

    林月茹从厨房里探出半个身子，手里还拎着一把锅铲。

    她穿着一件靛蓝色的粗布袄子，袖口卷到手肘，露出两截白生生的胳膊。

    灶火的热气把她脸上熏得红扑扑的，额头上有几颗细密的汗珠。

    “你怎么知道是我？”

    凌风走进院子，顺手把院门带上。

    “听脚步声啊，”

    林月茹用锅铲指了指他脚上的靴子，“你这双马靴子后跟钉了铁掌，走起路来咔咔响，整条巷子都知道凌将军回来了。”

    凌风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靴子，后跟上确实钉了两块铁掌——那是去年冬天骑兵营的马掌匠帮他钉的，说是耐磨，走冰面不滑。

    他穿了一冬天，早就习惯了，从来没注意过走路会响。

    “你耳朵倒是灵。”

    凌风笑了笑。

    “那可不。”

    林月茹缩回厨房里，声音从灶台前传来，“鸡汤还得炖一会儿，你先洗手。姐姐在东厢房歇着呢，你去看看她吧。”

    凌风走到井边，打了一桶水上来，把手搓了又搓。

    他把手甩干，理了理衣领，朝东厢房走去。

    东厢房的门虚掩着，他轻轻推开门，看见苏清雪正靠在一张软榻上，手里拿着一个账本，眉头微皱，嘴里念念有词。

    “别看了。”

    凌风走到她身边，把她手里的账本轻轻抽走，“都这个月份了，还操心账本的事。”

    苏清雪抬起头看他，眼睛里闪过一丝笑意，但很快又被愁色压了下去。

    她伸手去夺账本：“你让我看完这一页，就差这一页了。”

    “明天再看。”

    凌风把账本合上，放到桌子上，动作很轻但很坚决。

    他拉了把椅子在她身边坐下，目光落在她的肚子上。

    隔着那件月白色的襦裙，他隐约能看到她腹部的曲线在微微起伏——那是孩子在动。

    他看了一会儿，伸出手，隔着衣裳轻轻放在她的肚子上。

    掌心传来一阵细微的颤动，像是有什么小东西在里面翻了个身。

    “这小子又在踢你？”

    凌风问：“你怎么知道是小子？”

    苏清雪看着他的眼睛，“万一是个丫头呢？”

    凌风愣了一下，随即摇了摇头：“丫头也好。丫头长大了像你，漂亮，还会打算盘。”

    苏清雪抿嘴笑了笑，把手覆在他的手背上，两个人就这么沉默了一会儿。

    窗外的暮色越来越浓，厨房里的鸡汤香气顺着门缝飘进来，混着柴火燃烧时特有的焦香。

    远处城墙上传来换岗的号角声，低沉而悠长，在暮色中一层一层地荡开。

    “林月茹这丫头，炖汤的手艺倒是越来越好了。”

    凌风收回手，靠在椅背上。

    “她呀，”

    苏清雪抿嘴笑了一下，“现在整个凌家小院的饭都是她做。我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