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威北关地处边冲，北凉虽与我朝缔结和约，然狼子野心不可不防。臣胡海涛谨奏：为防北凉撕约再犯，恳请朝廷准许威北关扩充军备，增兵至二十万众，以固北疆藩篱。”

    胡海涛看完最后一行字，拿起帅印，在奏报末尾盖了章。

    朱红色的印戳落在纸面上，发出一声轻微的闷响。

    他把帅印放回印盒里，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自从赵桓死后，他就再也没跟凌风争过任何事。

    不是不想争，是不敢争。

    赵桓死的那天晚上，他站在廊下看着月亮，把自己这辈子做过的所有选择都想了一遍。

    最后得出一个结论——从他走进凌风家那扇门开始，他的命就不是自己的了。

    奏报用快马送出威北关，四天后抵达京城。

    秦拆开封套看了一遍，觉得胡海涛的顾虑不无道理——北凉虽然签了合约，但北凉人素来狡诈，今日签约明日撕约的事在边关历史上并不罕见。

    再者，胡海涛到威北关之后，一切迹象都表明事情都按照自己预料的方向发展，赵桓虽然不幸病故，但整体上威北关的军务是利于自己的布局方向走的。

    王秦在奏报上批了“准”字，呈送内阁，内阁又呈送御前，三天之内便走完了全部流程。

    朝廷批准威北关扩军至二十万，新增军费由户部和兵部各承担一半，即日起生效。

    奏报传回威北关的时候是二月十四，当天下午，帅府便向各营发出了一道令函：明日上午，帅府正厅召开军事会议，各营主将、副将、偏将、各特殊营司头领及参军幕僚，无特殊情况一律不得缺席。

    次日，天还没亮透，帅府门口的石狮子身上还挂着霜。

    晨光从东边的城墙垛口间漏过来，把帅府门前的青石板路照得泛出一层冷白色的光。

    各营将领们三三两两地穿过街巷，靴子踩在冻硬的泥地上咔咔作响，身后跟着各自的亲兵和副手。

    有人在交头接耳，有人在打哈欠，也有人面色严肃一言不发。

    贺兰昭来得最早。

    她带着两个骑兵营的亲兵从城西校场赶过来，马蹄声在清晨的街巷里格外清脆。

    利落的翻身下马，她把缰绳扔给亲兵，大步走进帅府。

    她今天穿着一身新做的玄色战袍，腰上挂着那把长刀，头发束成利落的马尾，整个人像一柄刚出鞘的刀。

    李闯紧随其后，带着三个耀北军的千户从城北营地步行过来。

    他和贺兰昭在帅府门口碰了个正着。

    “你倒是早。”

    李闯先开口。

    “你也不晚。”

    贺兰昭扫了他一眼，转身进了帅府。

    接着便是刘三、南宫馑，马成、郑老栓等人，先后到了。

    帅府正厅里，十几张椅子分列左右两侧。

    左侧，依次坐着贺兰昭、李闯、刘三、南宫馑、马成、郑老栓，以及后勤营营主赵广、军医署署长张济仁。

    右侧，依次是韩烈、情报司副司丞慕容炎、幕僚参军沈统，以及三位偏将。

    亲兵们被留在了门外，正厅的大门缓缓合上。

    凌风坐在主位右侧，腰背挺直如枪。

    他今天换了一身崭新的靛蓝色将官袍，袖口扎紧，衣领整整齐齐。

    他的目光从正厅的左侧缓缓扫到右侧，把每一张脸都看了一遍。

    胡海涛坐在主位上，面前放着一盏已经凉透的茶。

    他穿着一身二品大员的蟒袍，腰上系着玉带，头上戴着乌纱帽，整个人看起来依然是那个从京城来的威北关主帅。

    但他搁在桌案上的手微微攥着，指节泛白。

    他知道今天的会议凌风要宣布什么——扩军、改制、分权、定将，每一桩每一件都是足以载入威北关军史的大事。

    而他坐在这里，只是为了让这些军令在程序上看起来是主帅发出的。

    凌风站起来，走到正厅中央，双手抱拳。

    “胡帅。诸位同袍。”

    “朝廷已批准威北关扩军至二十万众。今日召集诸位，是为了宣布军制改革方案。”

    他转身走到桌案旁，展开一张早已准备好的大幅舆图，挂在身后的屏风上。

    舆图上用朱砂笔画出了威北关的防线，用墨线标出了各军的驻防区域，用蓝线标出了粮道和水源。

    “威北军全军扩至二十万人，编为五个军。每军四万人，下辖十个营，每营四千人。”

    他的手点在舆图上，从北到南，从东到西，一个军一个军地往下说。

    “第一军，驻威北关正面防线，主将贺兰昭。”

    “第二军，驻左翼，主将李闯。”

    “第三军，驻右翼，主将刘三。”

    “第四军，驻威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