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厅里一阵沉默，所有人都看着这三个被当众处置的偏将，目光各异。

    刘三皱着眉，他素来瞧不上胡海涛从京城带来的这些人，但这场面让他觉得有点不对劲。

    李闯和贺兰昭交换了一个眼神，谁都没有说话。

    就在这时，凌风站了出来。

    “胡帅，末将有话要说。”

    他走到胡海涛面前，抱拳行礼，姿态恭敬，神色恳切。

    “胡帅，王偏将、许偏将、方偏将三人，随您从京城远赴边关，一路劳顿，到了威北关之后也是兢兢业业。”

    “粮秣账目、军械入库、饷银发放这三项事务，本就是帅府最繁杂的差事，经手人多，账目头绪也多，出些纰漏在所难免。”

    “依末将之见，三位偏将未必是监管不力，更可能是事务繁杂、人手不足所致。若因此便将三位调任闲职，恐怕有失公允。”

    他顿了顿，目光诚恳地看着胡海涛，语气里带着一种既不失分寸又让人动容的恳切。

    “三人有罪，但也曾有功。胡帅若将他们一撸到底，恐寒了那些跟着胡帅从京城来的老部下的心。”

    “末将斗胆，请胡帅给他们一个将功补过的机会。”

    王钺猛地转头看向凌风，眼里闪过一丝难以置信。

    他万万没有想到，在这种时候站出来替他们说话的，竟然是凌风。

    许平的嘴唇动了一下，喉咙里滚过一个无声的字。

    他低着头，不让别人看到自己的脸，但他的眼眶已经有些发红。

    方同抬起目光看了凌风一眼，很快又低下头去，嘴角微不可察地抿了一下。

    作为少数知道实际情况的韩烈，他坐在椅子上，差点没忍住笑意，赶紧把茶杯端在嘴边。

    他的目光在凌风和胡海涛之间来回弹了一下，然后垂下眼帘，盯着茶杯里浮沉的一片茶叶。

    这两个人——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配合得天衣无缝。

    胡海涛方才那番“本帅亲自拍板”的定调，凌风此刻这番情深意切的求情——全都是凌风早在昨晚就已经排好了的戏码。

    唯一蒙在鼓里的，是正厅里这十几个被这场戏牵着走的将领。

    而真正让韩烈觉得有意思的，是胡海涛演得确实逼真——那种主帅的威严、那种对下属的冷厉、那种被下属顶撞时微微皱起的眉头，每一处都拿捏得恰到好处。

    要么是他天生会演戏，要么是他已经彻底认命了。

    胡海涛看着凌风，眉头微皱，像是在权衡一个不太情愿但又不得不给几分面子的决定。

    沉默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开口。

    “凌将军既然如此说——”

    他叹了口气，脸上露出一丝勉为其难的神色。

    “罢了，凌将军言之有理。这三人毕竟是本帅从京城带来的，若一棍子打死，确实不太妥当。”

    “那就依凌将军所言——王钺、许平调至第五军后方大营，协助郑老栓将军整训新兵。方同仍留帅府，帮办军务文书。俸禄品级不变，但若再出差错，本帅绝不轻饶。”

    这个安排和方才的“马厩管事、粮仓守备、档案房”截然不同。

    第五军虽然不是一线作战部队，但去第五军协助整训新兵，虽然远离了权力的中心，但至少还是军务要职，比去看马厩强了不止一星半点。

    王钺转过身，朝凌风抱拳。

    他的手还在微微发抖，但他抱拳的动作很用力，指节捏得发白。

    “凌将军，”他的声音有些沙哑，“末将……末将谢过。”

    许平也转过身来，他没有说话，只是朝凌风抱了抱拳，然后用力地点了一下头。

    他的眼眶里还有血丝，但脸上的涨红已经褪去了大半。

    方同跟着抱拳，动作一如既往地规矩周到，但他抬起头时和凌风对视的那一瞬，目光里多了一些以前从未有过的东西。

    凌风侧身，没有受他们的全礼，只是微微点了点头，面色平静。

    郑老栓站起来，朝王钺和许平招了招手。

    他的手像一把老旧的铁钳，手指粗糙得裂了好几道口子。

    “王偏将，许偏将，”他的声音沙哑而缓慢，“第五军的新兵都是生瓜蛋子，有的连刀把子都握不稳。你们来了，正好帮我搭把手。”

    “不过我先把丑话说在前头——第五军的训练，天不亮就要起来跑步，跑完十里路才能吃早饭。你们来不是当官的，是来干活的。”

    王钺和许平对视一眼，同时抱拳：“谨遵郑将军吩咐。”

    胡海涛看着眼前这一幕，心里头涌上来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他知道王钺、许平、方同三人此刻心里感激的是凌风，而不是他胡海涛。

    可他偏偏只能配合——配合凌风当恶人，配合凌风让出人情，配合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