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板阖上，人声远去，送走朱家父子，兰因伸个懒腰，指尖还沾一点待客的茶汽，正欲看看她的花，院中的养魂木忽地有了动静。

    她倏地转身，木心裂缝渗出柔蓝幽光，像萤火逆流。

    下一瞬，一缕半透人影被光托出——墨发散肩，眉目比记忆中更淡，仿佛随时会散。

    “苦一！”兰因惊喜出声，腰下蛇尾摆动，银鳞映烛，蜿蜒盘绕。

    苦一虚影微颤，目光掠过她蛇尾，对上那双含笑双眸，眼神不禁有些恍惚，又瞬间写满陌生与警惕。

    兰因见状朝他的方向甩甩蛇尾，开口道，“吓到了?感觉怎么样？”

    苦一好半天才反应过来，他低头看自己半透明的手掌，又看对面生动的面孔，恍然大悟——不是人？原来如此。

    他缓缓飘近两步，脚尖不沾地，有些不适应的说出第一句话，“我死了？”

    兰因心口一酸，她伸手，指尖穿过他的虚影，“是啊，死了，但是很可惜，我又把你救了，没让你死成，让你失望了。”

    想起那日的景象，她就气的要死，无事的时候就想着等他恢复神智，一定跟他好好唠唠。

    可这段日子她慢慢想通了，这人那般敏感警惕的性格，一丝一毫的意外他都不想再次承受，剜心的举动看似勇猛，实则他就是个胆小鬼！他在害怕。

    想通了以后，兰因只剩满心酸涩。

    苦一释然，嘴角小幅度地翘起来，“那我们又能继续做朋友了。”

    兰因哽住了，想给他一下子，又怕他魂体承受不住，只得叹气，“是啊，真是委屈你了。”

    “不委屈。”苦一认真道。

    兰因：......

    见兰因被他噎住，苦一眼中笑意更浓，侧头打量一下周围的环境，得出了一个兰因很有钱的答案。

    他没忍住开口问道：“那你是蛇精吗？”

    你才蛇精？短短几分钟，兰因吃到了这一年所有的瘪。

    兰因拿出一把伞，递给苦一，“拿着，我带你出去瞧瞧。”

    看着香火鼎盛的娘娘庙，苦一瞧了个新鲜，他从来没有进过这种地方，他从不拜神，从不祈求。

    因为他什么都没有，神不会青睐他。

    可是，他看着一侧的兰因。

    苦一，神眷者。

    神救了他。

    从今以后他不再是一个人，他有一个朋友，叫兰因。

    斜阳把县城切成两半，一半是熟透的橘红，一半是刚点起的灯蓝。

    兰因带着他穿过四方县的大街小巷，他们行走在人声与炊烟之间，却像走在画外，无人可见。

    她带着他感受着许久未见的人间烟火，记忆像被重新上色的旧画，鲜明得让他发疼。

    兰因带他穿进一条窄巷，暮色压檐，只剩一线天光。

    她回身，蛇尾轻轻扫过青石，她看着苦一，声音散在晚风里：“喜欢这里吗，要留在这里吗？”

    苦一怔住，虚影的指尖慢慢收拢，他点头，“这里很好。”有你。

    “今有故民——苦一，生前谨守仁厚，谦和有礼，积累善功。当次阴阳轮转之际，特敕封为四方县土地正神，掌辖县域内山川草木、五谷丰登、司民...”

    台词说完，她抬手，指尖在空中一划，一点幽金浮现，倏地化作一方古篆印玺，悬于两人头顶。

    苦一的魂体被金光卷住，先是双脚，虚影凝成实质，一件素色官袍自虚空织出，袍角绣着稻穗与山纹，腰间束一条墨绿丝带，随风猎猎。

    最后，魂光收拢，他冷峻的眉目被金线描过，额前浮现一点朱砂神印，像一粒小小的火种。

    兰因蛇尾盘起，左手捧印，右手一翻，掌中多出一柄短刀——刀鞘苍青，雕着星纹。

    “那把刀坏了，也不吉利，送你把新的，随便用，怎么也用不坏。”她单手递上。

    当印玺轰然没入苦一胸口，他脚下迸出一圈金环，向整座县城荡开。

    苦一不知道土地是个什么神，但是他隐隐觉得，好像哪里不太对。

    “兰因...”

    “回头我跟县令说一声，给你建个小庙，这段时间你先跟我挤挤，顺带我再给你介绍两位同僚，有什么不懂的可以问他们。”兰因打量着他这身行头，这么帅气的土地公，还是头一次见。

    苦一还有些发懵，又见兰因扔给他一部功法，“好好修炼，回头打架我就不是单打独斗了。”

    功法与给日夜游神的不同，是正统的修神功法，吸众生香火，悟造化神通，这就是有品阶与无品阶的差距。

    打架的事，兰因不是随口胡说，她掐着日子，等着，等有人来送死。

    只希望不要在元旦坏人心情。

    那天还是楚江十八岁生辰。

    元旦还没到，又一件喜事让兰因心情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