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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时间,朝堂内外暗流涌动,各方势力的目光都聚焦在那座森严的宫城。
萧瑟得知消息时,正在书房批阅奏章。笔尖的朱墨在纸上洇开一团刺目的红,他怔了片刻,才缓缓放下笔。
心中涌起的情绪复杂难辨,那是积压多年的、对父皇在琅琊王一事上不公的怨恨在作祟;但紧随其后的,却不是复仇的畅快,而是一种更深沉的、连他自己都未曾预料的无措与……一丝隐痛。
他恨他。恨他的猜忌,恨他的冷酷,恨他任由皇叔含冤莫白。这份恨意,曾是他多年漂泊、挣扎求存的动力之一。
可如今,听闻那个曾经如山岳般不可动摇的父皇轰然病倒,命悬一线,他发现自己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冷硬。
记忆深处,那些被刻意遗忘的画面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是幼时父皇将他扛在肩头看花灯的宽阔背影;是手把手教他写下第一个“萧”字时的温暖掌心;是他在御书房困倦睡去时,轻轻盖在他身上的龙袍……
还有,皇叔……琅琊王萧若风。那个他同样敬仰如山的男人。若皇叔在天有灵,会希望看到他就此冷眼旁观,任由父皇在愧疚与病痛中离去吗?皇叔一生忠义,他所求的,从来不是萧氏皇族的自相残杀与覆灭,而是北离的安定繁荣。
萧瑟闭上眼,指尖深深陷入掌心。
姬雪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书房,带来了更详尽的消息:“陛下是积劳成疾,加之……心有郁结,太医断言,若无法疏导郁结,对症下药,只怕……龙驭上宾,就在眼前。”
心有郁结……愧疚吗?萧瑟嘴角扯出一抹冰冷的弧度。早知如此,何必当初!
然而,理智告诉他,父皇此刻绝不能死。边境不稳,朝中赤王、白王虎视眈眈,各方势力盘根错节。一旦父皇骤然离世,必将引发巨大的动荡,甚至内战。
他萧瑟虽有争位之心,却不愿以北离山河破碎、生灵涂炭为代价。他要的,是一个完整的、强大的北离,而不是一个四分五裂的烂摊子。
更重要的是……他忽然想起叶若依。那个被他强行束缚在身边,与他做着冰冷交易的女人。若朝局大乱,第一个被卷入漩涡、成为众矢之的的,很可能就是身为永安王妃的她。他……不能让她陷入那样的险境。
种种思绪,如同乱麻般纠缠。恨意与责任,私情与大局,在过去与未来之间激烈碰撞。
最终,他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决然。他起身,走向华锦暂居的药庐。
华锦正摆弄着药材,见他进来,并不意外,只是抬了抬眼。
“小锦,”萧瑟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干涩,“陛下的病……你可有办法?”
华锦放下手中的药杵,清澈的目光仿佛能看透人心:“油尽灯枯,心病难医。强行续命,逆天而行,于我修为有损。”她顿了顿,直直地看着他,“你确定要救?你不是恨他吗?”
萧瑟沉默了片刻,再抬头时,眼神已恢复了一贯的深邃与冷静,只是深处藏着一丝疲惫:“我恨他,是一回事。北离需要皇帝稳定朝局,是另一回事。个人恩怨,不能置于家国之上。” 他没有提及叶若依,那是他心底最隐秘的担忧。
他看向华锦,语气郑重:“算我欠你一个人情。请务必……尽力而为,让他……再多撑几年。”
华锦看了他半晌,似乎想从他脸上找出更多情绪,最终只是淡淡点头:“好。我可以施针用药,吊住他一口元气,疏导部分郁结。但心病终究需要心药,我能做的,只是延长时间。以他目前状况,即便好转,精心调养,最多……也不过两三年光景。”
两三年……足够了。足够他布局,足够他稳定局势,也足够……完成他与叶若依之间的交易。
“多谢。”萧瑟沉声道。
有了华锦的出手,明德帝的病情果然稳住,甚至能短暂处理朝务。皇帝深知自己身体状况,亦感念萧瑟此番“救驾”之功,无论其初衷为何,加之中秋将至,便下旨大办宫宴,既为冲喜,也为彰显皇室和睦、天下太平的气象,更是对永安王府地位的一种无声肯定。
中秋宫宴,皇城内灯火璀璨,笙歌不绝。这是萧瑟回归后,在明德帝病情好转背景下参加的第一次大型宫廷宴集,各方势力借此窥探圣意,目光暗藏机锋。
叶若依穿着一身青碧色宫装,坐在萧瑟身侧。这是她病愈后首次公开露面,脸色仍带着三分苍白,却被精心描画的妆容遮掩,只余下惊心动魄的清冷之美。她安静地垂着眼,仿佛周遭的喧嚣都与她无关。
赤王萧羽端着酒杯走来,笑容热情却不达眼底:“六弟,听闻弟妹舞姿绝世,当年在天启城便是冠绝京华。不知今日可否赏光,让我等一饱眼福?”
席间瞬间安静下来。谁都知道永安王妃身体孱弱,赤王此举分明是故意刁难。几位老臣交换着眼神,却无人敢出声。
萧瑟握着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紧,面上一片冰寒,正欲开口回绝,袖口却被人轻轻拉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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