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蔚的声音在半山庐一楼的作战会议室内回荡，尾音刚落，只听窗外“轰隆”一声闷雷劈开夜空，惨白的闪电照亮了屋里几位军政要员的脸。

    死寂。

    落针可闻的寂静。

    几秒钟前还因薛岳下令全线退守而怒火中烧的校长，此刻僵立在原地。

    “蔚文。”校长的声音甚至带了一丝发紧的沙哑，“你再念一遍。”

    “波田支队协同三千海军陆战队全歼，支队长波田重一毙命，日军第三舰队两艘驱逐舰沉没，余舰带伤逃窜至九江。”林蔚挺直腰板，语速飞快，字音咬得极重。

    “啪！”

    校长猛地一巴掌拍在身旁的红木椅背上，这不是愤怒的拍击，这一声响脆得带风。

    “娘希匹……”校长低声骂了一句，但这三个字里没有半点火气，反而透着难以掩饰的狂喜。

    他转身走到墙边那幅巨大的江南战区态势图前，手指悬停在富池口和田家镇的位置，狠狠点了两下。

    “9月中旬的仗！这都一个月了！”校长转过身，指着满屋子的上将，笑骂出声，“你们听听！这么大的一场捷报，谦光硬是捂在手里一个月！富池口全歼日军精锐波田支队，还敲掉了日本人的军舰，这小子瞒得我好苦啊！”

    说是嗔怪，谁都能听出校长语气里那股子老父亲夸自家孩子的炫耀劲。

    刚刚还闭目养神、脸色铁青的副总参谋长白健生，此时已经站直了身子。

    他看了一眼同样站起来的陈辞修，干咳一声接了话。

    “委座，陈副司令长官这是用心良苦啊。”白健生往前迈了一步，“江北战事吃紧，他怕过早汇报引来日军重兵疯狂报复，而且……他这也是存着心思，要给委座以及国府上下，给双十节备一份厚礼。”

    “是极，是极。”军令部部长徐永昌也是个识时务的，端起桌上的茶盏，吹去浮沫喝了一大口，“单单这全歼波田支队的一战，就足以顶住前线的颓势了。明天让各家报纸一登，咱们总算对得起国父在天之灵以及全军将士们。”

    陈辞修也顺势开了口：“委座，有了谦光这一仗打底，薛伯陵在万家岭见好就收、退守柘林，也就算不得什么过错了。至少咱们在江北打疼了日本人。”

    会议室里的气氛瞬间回暖，犹如寒冬腊月里生起了一盆红泥炭火。所有人都长出了一口气，双十节的国庆日，他们总算有拿得出手的战绩去堵悠悠众口了。

    校长在地图前踱步，脑子里已经开始盘算明天上午召开紧急中外记者招待会的事宜。

    “立刻给谦光回电！”校长停住脚步，容光焕发，“让第五战区司令部整理战果明细！给他记首功！这小子……”

    “委座。”

    林蔚一直站在原地，他没有去接校长的话茬，而是咽了一大口唾沫，声音有些发飘。

    “怎么？”校长心情极好，回头看着他，“还要什么封赏，等他回武汉再说。”

    “不是。”林蔚抬起头，迎着满屋子军政大员的目光，“委座，陈副司令长官这份捷报……卑职刚刚只念了前半段。”

    话音落地，屋里的空气骤然降温。

    白健生眉头一跳。

    何敬之端茶的手停在半空。

    陈辞修上前一步：“蔚文，电报就是电报，什么前半段后半段的？”

    校长也收敛了笑容：“后半段写的什么？难道江北又丢了阵地？”

    在他们潜意识里，能在双十节凑出全歼波田支队的战报已经是陈默的极限了。此时来个大转折，唯一的可能就是江北局势恶化，陈默先报喜后报忧。

    “没有丢阵地。”林蔚的手抖了一下，他在翻开电文夹的时候，此时再看一眼，依然觉得头皮发麻。

    “委座，双十节的大礼并不止这一份。”

    林蔚深吸一口气，声音猛地拔高，几乎是吼了出声：

    “10月6日中午时分，职部玄武师自石堡山方向率先对敌第106师团发起攻击，于当日突破此地。7日，职部配合第66军依次拿下小金山等多处要地，对雷鸣鼓刘、万家岭方向之敌形成包围之势。”

    “在休整一日过后，于9日傍晚随第1兵团发起总攻击。玄武师所部三个团趁雨夜潜伏，长途穿插，一举攻入敌师团司令部所在地——雷鸣鼓刘村。”

    “全歼其护卫日军数千人，日军第106师团残部覆灭。敌酋中将师团长松浦淳六郎，被我玄武师当场生擒！参谋长石川英树被当场击毙！”

    林蔚刚说完。

    “好！好！好！”校长连说三个好字，一脚踢开挡在面前的真皮椅子，快步走到大厅正中央。

    “双中将！波田重一死！松浦淳六郎擒！”校长指着外面的暴雨，“这就是天佑中华！薛岳退得好！退得妙！他不退，日军的注意力全在外围，谦光怎么能顺顺当当地把手伸进雷鸣鼓刘去掏松浦的老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