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十五章:敬礼与归尘  阴阳走卒:清明手札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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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打造一块石碑,刻上秦队长及诸位牺牲义士的事迹,立于老鸹沟口,让他们的事迹不被遗忘。”

    “第二,组织人手,由我带领,前往‘血葫芦井’,将井中遗骸小心取出,择吉日、选向阳净土,隆重安葬,立碑祭奠。”

    “第三,孙继业必须当众,向英魂方向,磕头忏悔,并承担所有丧葬立碑费用,此后每逢清明、中元,必须祭扫。”

    胡场长和几位代表略一商议,纷纷表示同意。这是化解怨气、安抚人心、也是告慰英灵的唯一办法。

    事情定下,立刻着手去办。

    石碑需要时间,但收敛遗骸和当众忏悔可以立即进行。

    当天下午,我带着十几个胆大心细、自愿报名的老工人(韩老山坚持要去),再次进入老鸹沟。这一次,没有阴寒,没有煞气逼人,只有一种沉重的肃穆。

    在“血葫芦井”——那处深不见底、井口岩石呈暗红色的天然竖井旁,我们搭建了简易的支架,用绳索和吊篮,花了整整一下午,将井底沉积了四十年的骸骨,一具一具,小心翼翼地请了上来。

    骸骨大多已经破碎、混杂,分不清谁是谁了。我们只能用白布,将他们一起包裹,收殓在准备好的棺木中。

    整个过程,山林寂静,唯有绳索摩擦和工人们沉重的呼吸声。

    当最后一块骸骨被请出,夕阳的余晖恰好穿过林隙,照在那具粗糙但厚重的棺木上,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边。

    那一刻,我仿佛听到了一声极轻、极悠远的叹息,消散在晚风里。

    回到林场,棺木停放在打谷场临时搭建的灵棚内。孙继业被押着,在棺木前长跪不起,磕头直至额头见血,痛哭流涕地忏悔。

    当晚,林场所有人都自发聚集在灵棚周围,没有人说话,只有沉默的守夜和缅怀。

    子夜时分。

    我独自站在灵棚外,望向老鸹沟方向。

    观气术下,那片区域沉浊的“地煞”和锐利的“兵煞”,正在缓缓消散,如同冰雪消融,汇入地脉,归于平静。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淡淡的、青白色的安宁之气,那是执念消解、魂魄得以安息的征兆。

    恍惚间,我似乎又看到了那些半透明的、穿着破烂军装的身影。

    他们列着并不整齐、却异常坚定的队列,站在远处的山梁上,面向林场,面向那具盛放着他们骸骨的棺木。

    然后,齐齐举臂。

    敬了最后一个军礼。

    礼毕,身影化作点点微光,如同夏夜离散的萤火,随风而起,升向深邃澄澈的夜空,逐渐融入璀璨的星河,再无踪迹。

    英魂,归矣。

    我收回目光,心中并无多少轻松。

    低头看向手中——在下午清理“血葫芦井”边缘、准备下井时,我在井口内侧一块被苔藓半遮的石壁上,看到了一些模糊的刻痕。

    此刻,我手中是一张用铅笔仔细拓印下来的纸。

    纸上,是简陋却生动的线条刻画:许多人(线条简单,但能看出是穿着旧式服装的人)跪伏在地,向着一个高大的、模糊的“神像”祭拜。神像的形态怪异,最引人注目的是其面部——眼睛的部位,被刻意地用密密麻麻的、深深的凿痕,彻底毁去了。

    又是“覆目”!

    虽然表现形式不同(夜哭岭是图案,黄柏峪是玉片,这里是凿毁神像眼睛),但那种对“眼睛”或“视觉”的极端处理方式,那股令人不适的诡异感,如出一辙!

    这“血葫芦井”的惨案,是汉奸出卖、日军围杀,似乎与神秘邪教无关。

    但这井壁上的刻画,又从何而来?是更早的遗迹?还是说……当年孙满堂的背叛,背后也有某种隐秘的推动?

    我将拓纸仔细折好,与那枚“覆目”玉片放在一起。

    线索又多了一条。

    迷雾,似乎也更深了一层。

    我抬头,望向北方沉沉的夜空。

    老柴不知何时来到我身边,也顺着我的目光看去,小声问:“吴师傅,接下来……咱去哪儿?”

    我没有立刻回答。

    掌心里,那两件带着“覆目”痕迹的物件,隔着布料,传递着冰冷的触感。

    仿佛无数只闭合的、或者被毁去的眼睛,在黑暗深处,沉默地睁开了一条缝。

    正冷冷地,窥视着行走在阴阳边界上的……

    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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