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二十章:和解之戏  阴阳走卒:清明手札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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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个纸人——那几个形态模糊、代表“无主枉死者”的纸人。

    “冤有头,债有主!”

    “陈氏后人,今来偿补!”

    话音落下的同时,祠堂大门外,早已等待多时的陈守业,猛地推开了门!

    他手捧三炷已经点燃的线香,脸色苍白如纸,但眼神坚定,一步步走了进来,走向法坛,走向那片正在上演无声恐怖的白幕布。

    在他身后,跟着那几个本家叔伯,每人手中都捧着一个木盘,盘子里放着准备好的东西:一叠纸钱,一壶清酒,几样果品,还有一块刚刚刻好、还带着新鲜木屑的灵牌,上面写着“陈氏先祖暨无名艺人之位”。

    陈守业走到幕布前,距离那些疯狂舞动的影子不过数尺。

    他抬起头,看着幕布上那些狰狞的、代表着祖上罪孽和枉死冤魂的影子,深吸一口气,然后,缓缓地、深深地,跪了下去。

    “不肖子孙陈守业,率阖族男丁,在此——”

    他的声音起初发颤,但很快变得清晰、沉重,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力气:

    “向我陈氏列祖列宗,向当年惨死于兄弟阋墙之祸的先人,向……向因我祖上恶行而被灭口丧命的无辜戏班艺人——”

    “叩首!谢罪!”

    言罢,他以头触地,“咚”地一声闷响。

    身后几位叔伯,也齐齐跪下,俯首。

    幕布上,那些狂暴舞动的影子,在这一刻,齐齐僵住!

    毒发的黑水停止蔓延。

    火焰停止升腾。

    刀光停在半空。

    碎片悬浮不动。

    所有影子,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只剩下微微的、震颤般的波动。

    陈守业直起身,脸上已满是泪水,但他没有擦拭,继续高声说道:

    “祖上为争私利,手足相残,已犯天伦;为掩丑行,戕害无辜,更是罪孽深重!此等恶行,天理不容,鬼神共愤!”

    “我陈守业,身为当代族长,无力改变过往,唯愿代表陈氏一族,承担此罪此业!”

    “今日,我在此立誓:第一,重修族谱,将当年惨事真相录入附录,警示后人,永不再犯!”

    “第二,寻访戏班艺人后裔,若有所得,必厚礼补偿,若无所获,则于祠堂之侧另立义冢,供奉无名艺人之位,四时祭祀,香火不断!”

    “第三,取出当年埋于墙基之镇物(陶罐),请高人做法,超度其中困缚之魂,令其早得安宁!”

    “望列祖列宗,望诸位枉死冤魂——”

    “念我陈氏后人悔过之心,受我陈氏后人忏悔之礼!”

    “放下仇怨,解脱执念,早登极乐,莫再……困于此地,害人害己!”

    说完,他再次深深叩首。

    身后叔伯,亦随之叩拜。

    然后,陈守业起身,接过旁人递上的清酒,缓缓洒在幕布前的地面上。又拿起纸钱,在煤油灯上点燃,看着灰烬袅袅升起。

    “送——各位——上路——!”

    他拉长声音,嘶哑喊道。

    就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

    幕布上,那些僵持不动的影子,开始发生变化。

    口淌黑血的影子,那不断扩散的“黑水”渐渐收敛、褪色,最终,影子本身也慢慢变淡、消散,化作几缕淡淡的黑气,飘散无形。

    浑身冒火的影子,身上的“火焰”一点点熄灭,那挣扎扭曲的姿态也渐渐放松,最后,影子缓缓坐倒在地,做出一个盘膝闭目的姿态,然后同样变淡、消失。

    背对众人、手持刀光的影子,手中“刀光”寸寸碎裂,它缓缓转过身,那狞笑的裂缝逐渐弥合,最终,整个影子如同褪色的墨迹,悄无声息地融化在幕布底色中。

    而那个支离破碎的艺人影子,身上炸开的碎片光点,如同被无形的力量牵引,一点点飞回,重新拼凑成一个相对完整、手持皮影杆子(依旧是断裂的)的人形。它静静地“站”在那里,面对着陈守业,面对着那些祭品和灵牌,然后,缓缓地、缓缓地……

    弯下腰,鞠了一躬。

    随后,它也如同阳光下的冰雪,悄然消融。

    幕布上,恢复了空白。

    只剩下我那几张纸人,还贴在布面上,但已经失去了所有灵光,变成普通的剪纸,轻轻飘落在地。

    祠堂里,那股浓烈刺鼻的混杂气味,不知何时已经消散。

    阴寒刺骨的感觉,也如潮水般退去。

    温度,恢复了正常。

    只剩下线香燃烧的淡淡檀香,和纸钱灰烬的微焦气息。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呆立在原地,仿佛还没从刚才那惊心动魄的一幕中回过神来。

    良久,陈守业腿一软,瘫坐在地,老泪纵横,也不知是恐惧,是悔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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