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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个纸人——那几个形态模糊、代表“无主枉死者”的纸人。
“冤有头,债有主!”
“陈氏后人,今来偿补!”
话音落下的同时,祠堂大门外,早已等待多时的陈守业,猛地推开了门!
他手捧三炷已经点燃的线香,脸色苍白如纸,但眼神坚定,一步步走了进来,走向法坛,走向那片正在上演无声恐怖的白幕布。
在他身后,跟着那几个本家叔伯,每人手中都捧着一个木盘,盘子里放着准备好的东西:一叠纸钱,一壶清酒,几样果品,还有一块刚刚刻好、还带着新鲜木屑的灵牌,上面写着“陈氏先祖暨无名艺人之位”。
陈守业走到幕布前,距离那些疯狂舞动的影子不过数尺。
他抬起头,看着幕布上那些狰狞的、代表着祖上罪孽和枉死冤魂的影子,深吸一口气,然后,缓缓地、深深地,跪了下去。
“不肖子孙陈守业,率阖族男丁,在此——”
他的声音起初发颤,但很快变得清晰、沉重,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力气:
“向我陈氏列祖列宗,向当年惨死于兄弟阋墙之祸的先人,向……向因我祖上恶行而被灭口丧命的无辜戏班艺人——”
“叩首!谢罪!”
言罢,他以头触地,“咚”地一声闷响。
身后几位叔伯,也齐齐跪下,俯首。
幕布上,那些狂暴舞动的影子,在这一刻,齐齐僵住!
毒发的黑水停止蔓延。
火焰停止升腾。
刀光停在半空。
碎片悬浮不动。
所有影子,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只剩下微微的、震颤般的波动。
陈守业直起身,脸上已满是泪水,但他没有擦拭,继续高声说道:
“祖上为争私利,手足相残,已犯天伦;为掩丑行,戕害无辜,更是罪孽深重!此等恶行,天理不容,鬼神共愤!”
“我陈守业,身为当代族长,无力改变过往,唯愿代表陈氏一族,承担此罪此业!”
“今日,我在此立誓:第一,重修族谱,将当年惨事真相录入附录,警示后人,永不再犯!”
“第二,寻访戏班艺人后裔,若有所得,必厚礼补偿,若无所获,则于祠堂之侧另立义冢,供奉无名艺人之位,四时祭祀,香火不断!”
“第三,取出当年埋于墙基之镇物(陶罐),请高人做法,超度其中困缚之魂,令其早得安宁!”
“望列祖列宗,望诸位枉死冤魂——”
“念我陈氏后人悔过之心,受我陈氏后人忏悔之礼!”
“放下仇怨,解脱执念,早登极乐,莫再……困于此地,害人害己!”
说完,他再次深深叩首。
身后叔伯,亦随之叩拜。
然后,陈守业起身,接过旁人递上的清酒,缓缓洒在幕布前的地面上。又拿起纸钱,在煤油灯上点燃,看着灰烬袅袅升起。
“送——各位——上路——!”
他拉长声音,嘶哑喊道。
就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
幕布上,那些僵持不动的影子,开始发生变化。
口淌黑血的影子,那不断扩散的“黑水”渐渐收敛、褪色,最终,影子本身也慢慢变淡、消散,化作几缕淡淡的黑气,飘散无形。
浑身冒火的影子,身上的“火焰”一点点熄灭,那挣扎扭曲的姿态也渐渐放松,最后,影子缓缓坐倒在地,做出一个盘膝闭目的姿态,然后同样变淡、消失。
背对众人、手持刀光的影子,手中“刀光”寸寸碎裂,它缓缓转过身,那狞笑的裂缝逐渐弥合,最终,整个影子如同褪色的墨迹,悄无声息地融化在幕布底色中。
而那个支离破碎的艺人影子,身上炸开的碎片光点,如同被无形的力量牵引,一点点飞回,重新拼凑成一个相对完整、手持皮影杆子(依旧是断裂的)的人形。它静静地“站”在那里,面对着陈守业,面对着那些祭品和灵牌,然后,缓缓地、缓缓地……
弯下腰,鞠了一躬。
随后,它也如同阳光下的冰雪,悄然消融。
幕布上,恢复了空白。
只剩下我那几张纸人,还贴在布面上,但已经失去了所有灵光,变成普通的剪纸,轻轻飘落在地。
祠堂里,那股浓烈刺鼻的混杂气味,不知何时已经消散。
阴寒刺骨的感觉,也如潮水般退去。
温度,恢复了正常。
只剩下线香燃烧的淡淡檀香,和纸钱灰烬的微焦气息。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呆立在原地,仿佛还没从刚才那惊心动魄的一幕中回过神来。
良久,陈守业腿一软,瘫坐在地,老泪纵横,也不知是恐惧,是悔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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