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20. 童话里的苹果都是有毒的  越陷越深的烂人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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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里那盒普通的、甚至有些廉价的馄饨,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一下下地跳动着。愤怒、疑惑、还有一丝可悲的、如同溺水者看到浮木般的微弱期望,在我心中激烈交战。

    “为什么?”我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嘶哑得象是破旧的风箱,“你为什么会在这里?你和他们……是一伙的?”

    马东深吸了一口烟,烟雾模糊了他脸上的表情。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走到我面前,将那个食盒拿过来,放在我脚边的地上,然后自己也毫不在意地坐在了肮脏的地板上,与我平视。

    “吃吧。”他又重复了一遍,目光落在那盒馄饨上,仿佛那里面有什么值得研究的东西,“还热着。”

    我没有动。只是死死地盯着他。他叹了口气,那叹息声沉重得仿佛承载了太多无法言说的东西。他抬起眼,看着我,眼神里那种疲惫感几乎要满溢出来。

    “沈默,”他叫了我的名字,语气里没有了往日那种公事公办的油滑,只剩下一种近乎赤裸的无奈,“这水太深了。深到你无法想象。你跳进来,别说挣扎,连个泡……都冒不起来。”

    他的话,像冰冷的铁锤,砸碎了我心中那点可怜的期望。

    “我捞你这一次,”他指了指那盒馄饨,又指了指这间牢房,“不是为了你。是为了我那点……还没死干净的良心。”

    良心?这个词从他嘴里说出来,在这个地方,在此刻的情景下,显得如此讽刺,如此苍白无力!

    “良心?”我几乎要冷笑出来,但连冷笑的力气都没有,“你的良心,就是看着他们为非作歹,然后送来一盒馄饨表示安慰?你的良心,就是在我报警求助的时候,告诉我‘管不了’?!”

    我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拔高,在空旷的房间里激起回响。

    马东的脸上掠过一丝痛苦的神色,但很快又恢复了那种麻木的疲惫。他没有反驳,只是又狠狠吸了一口烟,然后将烟蒂在地上摁灭,动作缓慢而用力。

    “顾远的事,”他避开我的质问,转而提到了那个我最敏感的名字,声音压得更低,“上面已经定了性。‘工作压力过大,意外高空坠落’。所有的证据链……都很‘完整’。”

    他抬起头,目光锐利地看向我,带着一种近乎警告的意味:“任何试图翻案的人,任何想要重新撬动这块石头的人,都会被当成……‘不稳定因素’。”

    不稳定因素。

    多么轻描淡写,却又多么可怕的字!它意味着,在这个庞大的、冰冷的系统面前,个体的生死、真相、冤屈,都可以被轻易地归类、定义,然后……清除。顾远是“自杀”,我是“不稳定因素”,老金是“自愿捐肾”……一切都有一套看似合理、实则吃人的逻辑。

    “所以呢?”我感到一阵彻骨的寒冷,声音颤抖着,“所以我就该像顾远一样,认命?或者像老金一样,被他们活生生摘掉器官,然后拿三千块打发掉?!”

    提到老金,马东的眼神闪烁了一下,似乎有些动容,但最终还是归于沉寂。

    “活着,比什么都重要。”他喃喃地说,象是在对我说,又象是在对自己说,“有些真相,知道了,反而会死得更快。”

    他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尘,不再看我。

    “把这馄饨吃了。保住命。”他走到门口,手放在门把上,停顿了一下,背对着我,最后说了一句,“别再查了。离开这里,离开这座城市,忘掉一切,或许……还能有条活路。”

    说完,他拉开门,走了出去。铁门再次在我面前关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门外传来他离开的脚步声,以及那两个大汉重新站回岗位的、细微的动静。

    房间里,又只剩下我一个人。还有地上那盒,已经不再冒热气的馄饨。

    马东的到来,非但没有带来任何希望,反而像最后一把泥土,彻底埋葬了我心中那点微弱的、关于正义和公理的幻想。

    他代表了那个体制内,尚且残存一丝良知的声音。而这声音告诉我:放弃吧,你对抗不了。连他们,都只能选择沉默,或者,成为这黑暗的一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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