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灯
护眼
字体:大 中 小
上一页
目录
下一页
不是愤怒,而是一种更深的东西,一种决定。“你查不赢的。你父亲没赢,你那个朋友没赢,你也不会赢。”
“可是——”
“没有可是。”他睁开眼,看着我。那眼神让我脊背发凉——那不是放弃的眼神,而是另一种东西,一种更决绝、更恐怖的东西。“你知道我躺在医院的这些天,在想什么吗?”
我没说话。
“我在算账。”他说,嘴角又扯出那个难看的笑容,“不是算钱,是算时间。我今年五十二岁,按我们金家男人的寿命,最多还能活十年——我爸死的时候五十五,我爷爷死的时候五十七。就算我能活到六十二,这十年,我能做什么?”
他慢慢撑起身体,靠坐在床头。窗外施工的灯光打在他脸上,让他的皱纹显得更深,像刀刻的。
“我能继续捡垃圾,一个月挣一千五,给贝贝买最便宜的药,看着她一天天虚弱下去。我能再去卖点什么——血卖不动了,肾没了,肝还能卖一半,但贝贝的病不是换肝能治好的。我能在某个冬天死在街头,像条野狗,然后贝贝被送去福利院,等她也死了,我们金家就绝户了。”
他的语气很平静,像在说别人的事。
“或者。”他停顿了一下,目光转向窗外那栋正在生长的建筑,“我能做点别的。”
“你想做什么?”我问,心里那种不祥的预感越来越强烈。
老金没有直接回答。他伸手拿过床头柜上那个输液管编的小兔子,放在手心看了很久。然后他抬起头,看着我,眼睛里突然有了光——但那不是希望的光,而是某种疯狂的光。
“沈默,你是个好人。”他说,“虽然你自己不承认,但你是。你会为了一个死去的朋友冒险,会为了一个捡垃圾的垫医药费,会为了查清二十年前的旧事把自己卷进来。你是个好人。”
他苦笑了一下:“但在这座城市,好人活不长。你朋友死了,你父亲死了,那些在‘凤凰计划’里死了的人,可能也都是好人。好人死光了,剩下的人就能过得更好吗?不,他们会找下一批好人,继续吃,继续啃,直到所有人都变成和他们一样的畜生。”
他喘了口气,监测仪上的心率数字跳到了110。
“所以我想明白了。”他说,“既然好人活不长,那我就不当好人了。既然他们吃人,那我也……”
他没说完,但眼神已经说完了。
“老金,你别做傻事。”我抓住他的手臂,那手臂瘦得只剩骨头,“贝贝还需要你,她只有你了。”
“就是因为贝贝只有我了。”他看着我,眼神突然变得无比清醒,“沈默,我问你,如果我现在去法院告赵承德,告他二十年前欺诈拆迁,告他害死我父母和我老婆,我能赢吗?”
我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我赢不了。”他替我回答,“我没有证据——就算有,二十年的诉讼时效也过了。就算没过,赵承德有的是钱请最好的律师,有的是关系让案子拖上十年八年。我等得起,贝贝等不起。”
“那你去闹?去上访?”
“有用吗?”他反问,“这些年我见得少了?在政府门口跪着的,举着血书的,拉着横幅的,最后哪个不是被拖走,被关进精神病院,被‘临时安置’到某个鸟不拉屎的地方?他们的声音传不出去,就像石头扔进海里,连个水花都没有。”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因为他们太容易消失了。一个捡垃圾的,一个下岗工人,一个病孩子的爹——这种人在这座城市有几万个,少一个,多一个,谁在乎?”
“那你想怎么样?”我问,声音也在发抖。
老金没有立刻回答。他转过头,再次看向窗外那栋建筑。塔吊上的灯在夜色中亮着,像一只巨大的、冷漠的眼睛。
“沈默。”他忽然说,声音轻得像叹息,“如果……我是说如果,有一天我做了什么傻事,你帮我照顾好贝贝。”
我浑身一僵。
“我存了点钱,不多,三万多,藏在出租屋床板底下的铁盒里。密码是贝贝的生日,970315。”他继续说,语速很慢,像在交代后事,“那些钱你拿去,给她买药,或者……或者如果她真的不行了,给她买件好看的衣服,买双新鞋。她一直想要一双带蝴蝶结的红皮鞋,我在商场橱窗看见过,要两百多。我舍不得。”
“老金——”
“你听我说完。”他打断我,“还有,如果我死了,别告诉她真相。就说她爸爸出远门打工了,要很久才能回来。或者……就说他死了,死得很快,没受罪。别让她知道那些脏事。”
他抓住我的手。他的手很凉,手心全是汗,但握得极紧,像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浮木。
“答应我,沈默。”他看着我的眼睛,“答应我你会照顾她。”
我看着他,看着这个被生活榨干了最后一滴血的男人。我想说“你别做傻事,我们一起想办法”,但我知道那是谎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上一页
目录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