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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两个保安,冲进了宴会厅。聚光灯打在他身上,让他看起来像个误入天堂的乞丐,格格不入,荒诞可笑。
所有人都看着他,看着这个突然闯入的不速之客,眼神里有惊讶,有厌恶,有好奇,但更多的是——不耐烦。就像一场精彩的演出被一个疯子打断,大家都等着保安赶紧把这个麻烦处理掉。
老金站在宴会厅中央,站在红地毯上,站在水晶吊灯的光芒下。他环顾四周,目光扫过那些衣着华贵的人,扫过台上西装革履的赵承德,扫过穿着晚礼服的苏晚。
然后,他笑了。那是一个我永远不会忘记的笑容——扭曲、疯狂、充满绝望的释然。他笑着,眼泪却从眼眶里涌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在他洗得很干净的脸上冲出两道污痕。
“赵总。”他开口,声音嘶哑,但很大,大得全场都能听见,“赵承德赵总,你还记得我吗?”
所有人的目光转向台上的赵承德。赵承德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但只是一瞬间。很快,他恢复了平静,甚至露出一丝困惑和怜悯的表情。他拿起话筒,温和地说:“这位先生,您是不是有什么困难?我们可以到旁边慢慢说,不要打扰——”
“我问你记不记得我!”老金突然吼起来,声音像破锣,“金卫国!棉纺三厂的金卫国!1998年,‘凤凰计划’,你拆了我家的房子,逼死我爸妈!2001年,你建的安置房烂尾,我老婆生病没钱治,死了!现在,我女儿要死了,先天性心脏病,手术要八十万!我卖血,卖肾,捡垃圾,凑不够!凑不够啊!”
他的声音在颤抖,每一个字都像从喉咙里抠出来的,带着血和肉。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动。所有人都像被施了定身咒,僵在原地,看着这个突然闯入的疯子,听着他喊出那些他们不想听、不愿听、不能听的话。
我看见赵承德的脸色变了。那层温和的面具裂开了一条缝,露出底下的冰冷和恼怒。他对旁边的林涛使了个眼色。
林涛立刻走下台,朝老金走去。他的动作很快,很专业,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这位先生,您情绪太激动了。”林涛说,声音平静得像在处理一件日常公务,“我们先出去,有什么困难,我们可以帮您解决。”
“解决?”老金看着他,突然大笑起来,笑得浑身发抖,“怎么解决?给我钱?给我八十万?让我女儿活?”
他猛地拉开手里的编织袋。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袋子里不是炸弹,不是武器,而是一堆东西——空的药瓶,皱巴巴的缴费单,病历本,还有一堆零钱,最多的是硬币,在灯光下闪着卑微的光。
老金抓起一把硬币,用力朝台上扔去。硬币在空中散开,叮叮当当地落在红地毯上,滚到那些锃亮的皮鞋边。
“这就是我所有的钱!”他嘶吼着,“我捡垃圾攒的!我卖血攒的!我女儿等着救命的钱!八十万!你们一顿饭的钱!你们一瓶酒的钱!你们一幅画的钱!”
他指向那幅刚刚拍出八十万的《盼》:“那幅画!八十万!我女儿的手术费!你们用它买了一张纸!一张纸!”
他的声音破了,变成了呜咽。他跪了下来,不是跪求,是崩溃。他跪在红地毯上,跪在那些硬币中间,跪在水晶吊灯虚假的光芒下,像个祭坛上的祭品。
“我女儿叫金贝贝……她七岁……她很乖……她说爸爸我不疼……她说爸爸我什么时候能上学……”他语无伦次地说着,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她说她想要一双红皮鞋……带蝴蝶结的……两百块……我舍不得买……我他妈舍不得啊!”
那些刚才还在为慈善感动落泪的人,现在面无表情。那些刚才还在竞价举牌的人,现在眼神闪躲。那些刚才还在鼓掌欢呼的人,现在沉默不语。
没有人上前。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做任何事。
他们只是看着,像在看一场戏,一场比拍卖会更精彩、更刺激的戏。但他们不想参与,不想被牵扯,不想让这个疯子的绝望玷污了他们精心维持的体面。
林涛走到了老金身边。他没有扶他,而是俯身,低声说了句什么。
老金抬起头,看着林涛,眼神突然变得无比清明,无比平静。
“我知道。”他说,声音很轻,但很清晰,“我知道你们不会给。我知道我女儿会死。我知道。”
他慢慢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这个动作很慢,很仔细,像在进行某种仪式。
然后,他看向台上的赵承德。
两人对视。赵承德站在聚光灯下,西装笔挺,面容平静,眼神像在看一只蚂蚁。老金站在红地毯上,衣衫褴褛,满脸泪痕,眼神像在看一个死人。
我举起相机,手指按在快门按钮上。透过取景器,我看着这一幕:光鲜与破烂,权势与卑微,生与死,在这个金碧辉煌的宴会厅里,在这个所谓的慈善之夜,形成一幅绝佳的讽刺画。
但我没有按下快门。因为我看见老金的眼神变了。那种平静变成了某种更可怕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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