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34. 灰烬下的名字  越陷越深的烂人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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规定就是这样。”她说,“我们也是按章办事。要不你去找街道、社区开证明,证明你是什么人,有什么资格来领。或者等法院指定监护人。”

    “那需要多久?”

    “快的话一个月,慢的话……不好说。”她又低下头看手机,“下一个。”

    我站在柜台前没动。女人等了几秒,见我没走,又抬头,语气有些不耐烦:“先生,我跟你说了,有规定。你不是第一个这种情况,也不会是最后一个。我们这里每天处理几十具遗体,要是谁都来说自己是朋友、是亲戚,我们怎么管理?万一领错了,万一以后真亲属找来了,我们负得起责任吗?”

    她说得有理有据,我无法反驳。这就是体制的可怕之处——它不是针对你个人,它只是执行规则。而规则本身是中性的,无情的,像一堵水泥墙,你撞上去,头破血流,墙连晃都不会晃一下。

    “那他的骨灰现在在哪?”我问。

    “在无主骨灰暂存处。”女人敲了几下键盘,“编号B-347。如果七天内无人认领,就按无主骨灰处理。”

    “怎么处理?”

    “统一安置。”她说得轻描淡写,“我们有专门的地方。”

    “我能看看吗?”我问,“就看看。不领走。”

    女人盯着我看了几秒,可能是在判断我是不是来找茬的,或者是不是记者之类。最后她说:“等着。”

    她起身,推开身后一扇铁门进去了。过了大约五分钟,她出来,手里拿着一张打印的纸条。

    “去后面那栋楼,地下一层,找王师傅。给他看这个条子。”她把纸条从窗口递出来,“只能看,不能碰。看完赶紧走。”

    我接过纸条。上面打印着:“准予探视。遗体/骨灰编号:B-347。有效期:今日。经办人:李。”

    后面那栋楼比业务大厅旧得多,外墙的瓷砖很多都剥落了,露出里面灰色的水泥。楼门口没有标识,只有一扇沉重的铁门,漆成墨绿色,已经斑驳。我推开门,里面是一条向下的楼梯,灯光昏暗,空气中那股奇怪的味道更浓了。

    楼梯尽头又是一扇铁门,虚掩着。我敲了敲,里面传来一个沙哑的男声:“进来。”

    推开门,是一个很大的房间。与其说是房间,不如说是个仓库。一排排的铁架子从地面延伸到天花板,架子上密密麻麻摆满了骨灰盒。大部分是廉价的木盒,也有一些陶瓷坛子,少数几个看起来高级点的,用玻璃罩罩着。房间里没有窗户,只有几盏日光灯管,发出惨白的光。温度比外面低很多,估计是开了冷气——为了延缓骨灰盒里可能残存的有机质腐败?

    一个穿着蓝色工装的老头坐在门口的小桌旁,正在吃盒饭。他抬起头,嘴里还嚼着饭菜,用筷子指了指我:“什么事?”

    我把纸条递过去。他放下筷子,接过纸条,眯着眼睛看了一会儿。

    “B-347……”他站起身,走到墙边,那里贴着一张巨大的平面图,图上用格子划分区域,每个格子都有编号。他用手指在上面找了找,“B区,第三排,第四十七号。等着。”

    他穿过铁架子之间的过道,脚步声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我站在原地,看着眼前这景象。成千上万个骨灰盒,整整齐齐地码放着,像图书馆的书架,只是架上不是书,是人最后的残留物。每个盒子上都贴着一张标签,写着编号、姓名、死亡日期。有些标签已经很旧了,字迹模糊;有些还很新。

    这里很安静。绝对的安静。不是没有声音的安静,而是一种……被抽空了生命感的安静。你能听见自己的呼吸,能听见日光灯管的电流声,能听见远处隐约传来的、可能是火化炉工作的轰鸣,但就是听不到任何属于“活着”的声音。没有谈话,没有哭泣,甚至没有叹息。这里的一切都已经结束了。

    老头回来了,手里拿着一个木盒子。很普通的原木色盒子,大概三十厘米长,二十厘米宽,十五厘米高。没有装饰,没有雕刻,就是六块木板用钉子钉起来,连油漆都没刷。盒盖上贴着一张打印的标签:“B-347。姓名:金卫国。死亡日期:2023年10月27日。火化日期:2023年10月30日。”

    标签下面还有一行小字:“待认领。有效期至2023年11月6日。”

    今天是11月2日。还有四天。

    老头把盒子放在小桌上,继续坐下吃饭。他吃得很香,大口扒饭,夹菜,咀嚼。骨灰盒就在他的手边,离他的饭盒不到二十厘米。他对这景象显然已经完全习惯了。

    “就是这个。”他边吃边说,“看吧。别打开啊,打开的话灰洒了,我们还得打扫。”

    我走到桌前,看着那个盒子。它比我想象的要小。一个人的一生,所有的记忆、情感、痛苦、欢乐,最后就装进这么一个小盒子里。而且这个盒子还是最便宜的那种,木板很薄,我能看见接缝处粗糙的钉眼。

    “就……这么一个盒子?”我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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