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走了许久，蔺鹿笙的眉头一直没松开，华时谙、周云纶两人在一旁关切地看着她。

    “徐静姝嫁进於家这些日子，你们有寻过她吗？”蔺鹿笙问道。

    两人面面相觑，这个问题在这个时候显得特别突兀，但是蔺鹿笙既然问了就一定有她的道理。

    “有。但是於家不放人。”华时谙答道，平日里因为周家的立场，周云纶叫中立党或公主党家中的小姐大多是叫不出来的，无论两人私交多好，所以华时谙总在其中扮演中间人的身份。

    “怎样都不放？”

    华时谙点头又摇头，“於家老太太说徐静姝已然嫁为人妻，再同从前那样抛头露面要让於家失了颜面，所以喝酒赏花都请不出来，唯有一次请出来了，是寻她去京郊的寺庙祈福上香。可那日她去官府报官了……”

    华时谙说到这里突然恍然大悟，“就是那个孔三六。”

    蔺鹿笙挑眉，示意她展开说说。

    “静姝去报官的那日便传开了，说有个叫孔三六的下人坑走了她数不尽的银钱，是於家忍无可忍了才带她去报官。我当时还与仰汐说，静姝哪有什么亲近到能坑走她钱的下人，更别提那下人还叫孔三六。仰汐说这人要不就是用了假名字，要不就是徐静姝胡诌的。”华时谙声情并茂地描述了一番当时的场景，斩钉截铁地下了结论，“这个孔三六用了假名字吧？”

    蔺鹿笙也没瞒着，颔首肯定了。

    “那个孔三六……”周云纶不知是想到了什么，脸上神情晦暗不清，用只有三人能听到的声音猜测，“不会不在京中了吧？”

    蔺鹿笙眯起眼，不置可否，“何出此言？”

    周云纶笑着摇摇脑袋，“只是瞎猜的。”

    蔺鹿笙盯了她许久没看出什么，便又继续本来想说的话，“若本宫明日想见到徐静姝，你们可有法子？”

    “有。”周云纶应得很快，蔺鹿笙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臣女明日见各家公子，不如借此机会送信到於家请静姝明日到周国公府帮臣女择个佳偶。”

    蔺鹿笙笑了笑，“如此甚好。”

    於家定然也不想让外界知道他们其实软禁了徐姝屏，不然也不会答应徐姝屏和他们一同到京郊山上的寺庙祈福上香。周云纶亲近的好友中只有徐姝屏一人已然成婚，她若想好友来帮忙做个选择，这理由倒是也正当，恰好让人不知到底该如何拒绝。

    “但周国公府……”华时谙脸上的表情有些无奈，好像两人都忘记了什么天大的事情，“周国公府里全是宗室党的耳目，就是将人带出来了，殿下又怎么见啊？”

    “本宫自有办法。”蔺鹿笙赏了华时谙一记爆栗，大概是为了表扬她想得细致。

    周云纶安静地看着两人，心中大概又想到了什么，赞同地笑了笑，“信殿下。”

    华时谙嫌弃地看了她一眼，以为两人背着她有了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翻了个白眼，转移话题又说起李霜林。

    “殿下为何要把李栖木嫁给周正则啊？”

    蔺鹿笙没说话，周云纶倒是笑了，“栖木嫁进周家，不是正好做想做的事情吗？”

    华时谙：“啊？她来真的啊？”

    “毕竟想了这么些年，也算是执念了。”蔺鹿笙也赞同，面无表情地威胁，“本宫好容易做一次善人，华悉空让你手下的说书先生慎言。”

    华时谙一脸不屑地应下，“可太善了，不知道周国公与夫人知道栖木到底要做什么该是什么表情。”

    蔺鹿笙挑眉看向周云纶，“很过分吗？”

    “可能有些吧。”周云纶努努嘴。

    “本宫晓得周正则回府后与你商议过才去提的亲，若是过分，你为何不阻拦？”蔺鹿笙呵呵笑了两声，理直气壮道，“说到底这错也不在本宫。”

    周云纶和华时谙无言以对。

    华时谙干笑两声，就拉着周云纶避瘟神般逃走了。

    蔺鹿笙举杯抿了口茶，静静看两人离开，转头又将目光投在曲水的两岸。

    隔着黑夜虽看不出她们脸色，蔺鹿笙听着阵阵银铃般清脆好听的笑声，心莫名其妙地软了下来。

    蔺鹿笙听到她们在争，她们在议论京城中的公子们，议论他们的才学，议论谁家公子可能与她们争科举的席位，议论如何推辞各家公子的提亲。她们争着争着又似乎感到没劲，转头又安排起往后一个月如何到破庙中轮值。

    杯盏自眼前流过，晚风骤起，案前的烛火扑闪，晕开的光圈迷了双眼。

    蔺鹿笙竟有一瞬恍惚，眼前闪过黑夜的破庙，挤满了不知是谁的妻子，不知是谁的手足。

    那夜破庙中书声阵阵，没有灯烛的夜晚便是她们一字一句将所学所悟口耳相传。

    蔺鹿笙拄着脑袋看得几近入了神，她想不出有什么能形容她的心情，心里好像有什么都落了下来，但好像又有什么压在了肩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