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二十六章:风疾大礼  未明女律官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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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县令大人很生气。

    他死死盯着身前的仵作,像是要把他看穿一样:“仵作,尸格乃官府文书,按照规定皆需登记造册、留档存案,怎么会流出于外?”

    “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

    县令不算高,可那仵作身量矮小,此刻县令几乎整个身子都要罩住仵作。

    只听“砰”地一声,县令猛拍桌子,手指几乎戳到仵作鼻尖,厉声喝问:“你不知道这是什么纸?不知道这是什么字?”

    仵作被他逼得抵在桌子上,嘴唇抖个不停,嗫嚅着再说不出一个字。

    “本官不管你知不知道,这尸格由你保管,如今却泄露于外,你就要担责!”

    正当堂上肃杀一片,沈蕙笙像是发现了什么,又指着一个香灰包中的符纸道:“这张也写着‘风疾’二字,看来保宁寺的‘送子香灰包’送的不单是‘子’,还有‘风疾’大礼。”

    县令脸色“唰”地一白,接着又涨红如血,怒不可遏地喝道:“放肆!”

    他转头就向沈蕙笙疾步而来,指着她的手颤抖着,像是气得说不出话来,最终只咬牙逼出两个字:“大胆!”

    沈蕙笙却不避不让,眼神清冽如霜:“民女不过是照着符纸上的字念了出来,大人若觉得难听,不知是恼我,还是恼这字?”

    她轻轻转眸,又淡淡加了一句:“或是恼那些——将‘风疾’塞入香灰包的人?”

    仵作身形一震,猛地跪倒在地,磕得“咚咚”作响,声音发颤:“小人冤枉,小人只是负责将尸格随尸送往保宁寺焚烧,真不知道为什么这些尸格会出现在香灰包里!”

    沈蕙笙定定望着他,缓声道:“你方才说,‘将尸格随尸送往保宁寺焚烧’。请问——烧的可是副本?”

    仵作点头如捣蒜:“是……是的!正本存于县署,小人不敢擅动!”

    “那便奇了。”她淡淡道:“副本既用于留档、供火葬寺查验之用,又为何成了拼凑符纸的纸料?这可是官纸,还是尸格——不是寻常账簿废卷。”

    仵作摇了摇头:“我真不知……定是、定是那保宁寺动了手脚,将原本用于焚烧的尸格私留了!”

    县令细眼一瞪:“混账东西,自己未尽监督之责,还有什么好说的?先押下去重责三十再说!”

    仵作吓得大喊饶命,一手想去抱县令的大腿,却被他一脚踹开,于是转而去抱简知衡的大腿。

    “简大人——求您救救我!”

    “……”

    沈蕙笙见简知衡笑容微滞,身子一僵,显然是蚌埠住了。

    过了一会,简知衡终于是回过神来,道:“大人,仵作之责,自当追究,不若将近年来的《尸格》原档调出,命保宁寺交出《火化名簿》,一一核对,看看有无遗失?”

    县令拧眉沉声道:“简大人,此举……是否过于兴师动众?一介香灰包,未必当得如此动静。”

    简知衡温声笑道:“香灰包或许事小,但官文流散、尸格失管,事则大矣。大人也不想担一个管理不当名声吧?”

    县令看了仵作一眼,沉默片刻,终是对衙役道:“依简大人所言去做!”

    沈蕙笙追问道:“大人,这下可以调阅寺庙账簿,追查香灰包供货来源了吧?”

    县令面上挂不住了,一下青一下白,怒火几欲喷薄,却已骑虎难下,只能咬牙一挥袖:“把账簿也取来!”

    此时,沈蕙笙看了看简知衡。

    简知衡微一颔首,眼底波澜不兴,仍带着从容笑意。

    他拱手道:“大人,我还另有一事须亲查一趟,待查明后,再回堂共议。”

    说罢,他转身往堂外走去,一袭素白衣袍,未系佩玉,未饰金带,只在袖口隐约绣着一圈水纹,随步履微微荡动。

    县令不明所以,心头一突,下意识皱了皱眉,有些慌了神,却不好开口询问。

    沈蕙笙目送他离开,眸色微动,似有所思。

    不多时,衙役便押着三名身着灰布衣袍的僧尼走进堂中。

    为首者是保宁寺掌香婆贺氏,其后是一名叫妙真的小尼与香包缝制婆子兰姑,简知衡却未见身影。

    县令已坐回堂上,茶也换了几杯,等得不耐,有些烦躁地问道:“你寺中住持为何未至?竟叫这几人应堂,是何道理?”

    掌香婆贺氏忙躬身道:“回大人,住持年高戒严,常年闭关,凡寺中香火、庙账之事,皆由老身一手经管。香灰包是俗务,亦是老身主事,是以前来回禀。”

    她说罢,又擦了擦额上的汗:“此番所出香灰包,所收账目,皆由老身所理。若有不是,自当一力承当。”

    “你既知所售香灰包出事,又执掌香火、管账理物,便将来龙去脉一一道来!”

    县令声色俱厉,手中惊堂木一拍:“若再遮遮掩掩,隐匿不报,便是抗拒公堂、罪加一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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