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灯
护眼
字体:大 中 小
上一章
目录
下一页
雨毫无征兆地下了起来。
就像萧宴舒——毫无防备就撞进了沈蕙笙的眼里。
那一瞬,她整个人像被雨击落,脚步顿在青石阶上。
所有刚写完讲理时的冷静与镇定,在看到那把墨伞、那道孤立的身影时——骤然碎成一地细响。
他朝她走来,墨伞微倾,雨丝顺着伞檐滑落,在他脚边汇成浅浅的水光,黑履边缘也濡湿了,却偏偏不肯后退半寸。
沈蕙笙心头一紧。
她不是没见过萧宴舒来讲律院。
可从未见过他这样——
仿佛把所有锋芒和张扬都收起,只剩下一种静默得近乎脆弱的执意。
他抬眼,雨光洇在他的睫上,像一层极浅的雾,把那双凤眸衬得更亮,也更沉。
“沈蕙笙。”
他的嗓音被雨声压得极低,却轻易穿透了距她之间的所有冷气。
“你要去东宫?”
她指尖一颤。
他看着她,眼底像盛着一句没出口的话——
既不是责问,也不是阻拦,而是……一种比痛更难以承受的温柔。
“为什么……”
萧宴舒微微收紧伞柄,喉间轻轻一动:“连下雨,都拦不住你?”
雨声更密了,像一层薄雾在两人之间铺开。
沈蕙笙指尖微凉,不知是雨气所致,还是心意动得太急。
她移开目光,哪怕再多看他一眼,也足以让她的胸口像被什么狠狠勒住。
“殿下……”
她声音低得像要被雨声吞没:“臣有职在身。”
职责所在——这是她能给出的、最不动情的回答。
她也知道,这个理由,他早已经听过、承过、接受过。
所以,她以为他不会再拦她。
可没想到——
萧宴舒忽然伸手,紧紧扣住了她的手腕。
檐下的雨“啪”地一声砸在伞沿,像替他截住了她所有的退路。
“沈蕙笙。”
萧宴舒那一声近乎哑裂,沈蕙笙一怔,本想抽回手,却被他握得更紧。
“殿下——”
“别去。”
雨声胡乱地砸在伞沿,可他的呼吸却比雨更乱。
他看着她,凤眼里没有怒,只有一种被逼到悬崖边后的、极深的无措。
“理当如此、职当如此……你说得这般轻巧。”
他握住她腕的手慢慢收紧,像她再往前一步,他就会被她推下去。
“可是——”
那一瞬,他忽然硬生生止住,像下一句话只要出口,就会把她刺伤。
他本想说出口的,是那些从小被灌注进骨血里的——律有轻重,世有尊卑,有些事,不是“当如此”便能如此。
可他看着她眉眼清亮、毫不退让的样子,那句话终究被生生咽下。
他再开口时,声音低得近乎呢喃:“沈蕙笙……你总说理无所惧,可若理伤人,又当如何?”
沈蕙笙静静听着,他的指节已因用力而发白,她的腕也被他握得微微发疼。
可她没有再挣扎,只是任他这样抓着。
——她疼。
可她知道,他更疼。
此案涉及的是他的兄长,他的至亲,是天之龙子。
对旁人而言,是权贵;对萧宴舒而言,是血脉,是骨肉。
而对她沈蕙笙来说,那却是她此生最不能退让的地方。
她知道,只要在这一步退了半寸,往后所有“是非曲直”“律法公断”,都将因这一寸退让而坍塌。
她若退,便再无立场、再无脸面,也再无资格——讲理。
想到这里,她的呼吸轻得近乎无声,在雨幕里仿佛随时要散去。
她缓缓抬起另一只手,不顾萧宴舒讶异的目光,径直覆在他僵硬微颤的手背上。
他的手,并非她想象中那样。
不是皇族子弟锦衣玉食后的温润纤白,也不是无忧无惧之人轻松握住天下的从容。
此刻,他的手是那样冰凉、紧绷、湿意透骨,像是整个人都坠落入了水里。
可他的伞——
却不偏不倚地倾向她,将所有雨意都挡在了她的肩头。
雨线斜斜落下,他的衣袖已湿得发暗,鬓边也滴着水。
唯独她,被他护得干干净净。
她的指尖微蜷,轻得几乎不成触,却仿佛在无声之中——握住了他的手。
“正因为是……殿下至亲。”
她声音很轻,睫毛被雨雾染湿,微颤着落在那道伞影之下。
“所以,臣更不能退。”
雨声恰在她话尾落下,让她的语气更显沉静坚定。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上一章
目录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