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一百七十三章:一灯两影  未明女律官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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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深,灯火未歇,人亦未歇。

    一灯两影,在地面静静交叠。

    案厅里没有第三个人,也没有多余的声响。

    沈蕙笙与萧子行站在原地,明明近在咫尺,却像是各自被什么牵住了脚步。

    那方刻着她名字的印章在灯下泛着不真切的冷色,像是刚从权力中剖出的一角。

    这时的沈蕙笙,不必再问,心中已然明白东宫此行的目的。

    她原以为,他选择了沉默;原以为,自己已被他推开至那座金殿之外。

    可这一刻,她才明白过来——

    他什么都看见了。

    她的执拗,她的孤注一掷,甚至她以为被他忽略的那一步。

    而她,反而成了最没有准备的人。

    良久,她缓缓抬眸望他,眼神清明如雪后初霁。

    “若我不持笔,理,便无人讲。”她语声平稳,却字字落定:“若我不持印,是非,便无人断。”

    她轻声说着,像是说给萧子行听,也像是说给这个时代听。

    “若无一人为女子执此先例——那今后千万女子,又凭何求理?”

    萧子行垂眸,静静看着她。

    她的眉骨与鼻梁在烛光下勾出利落的轮廓,唇色偏淡,却抿得极直。

    他曾看见过无数张脸,那些人在他面前或低首、或逢迎、或强作镇定,或故作姿态,唯独她——

    只是她。

    既不是为他而来,也不因他而改。

    像是早已下定决心,此后生死荣辱,皆由自己承担,概不假手于人。

    萧子行沉默许久。

    那沉默里,有一瞬几欲出口的劝止,也有一瞬不合身份的动摇。

    可最终,所有情绪都被他一一压下。

    他目光重新落在那枚印章上,像是在确认某种不可逆的决定。

    随后,他从袖中取出一封信,缓缓置于案前。

    “既如此——我为你破此例。”

    话音落下,他已转身,正如今日朝会上时,截断所有非议时那般毫不迟疑。

    只是这一瞬发生得太快,也太出乎意料,快到连让沈蕙笙犹豫与确认的时间,都被一并跳过。

    她怔在原地,竟一时分不清,方才那一句,是她真正听见的,还是寒夜孤灯下,因冷意而误听的回响。

    直到烛火轻响了一声,她才缓缓回过神来。

    那方印章,仍旧静静躺在那里。

    她伸手,指腹缓缓覆了上去,石面冰冷,边缘却被反复摩挲得极光滑,不像新刻,倒像是被人长久握过。

    沈蕙笙的指尖在刻痕里停住,顺着刻痕抚过自己的名字。

    一次,又一次。

    直到温热,她才缓缓松手。

    她本以为她的提议又将被搁置。

    毕竟从未有人去为女子撼动这等根本制度。

    她以为,自己不过是走得比众人快了一步,终究,也只能被按回原位。

    可这方印告诉她,不是的,这次不一样。

    她指尖微顿,却没有迟疑,随即拆开了案上的那封信。

    封面展开的一瞬,她目光微顿,入眼的,是一封她再熟悉不过的信。

    ——“让天下女子,都能执印断案。”

    那是她写给兄长的信。

    在重审兄长旧案时,早已作为证据交到萧子行手中,却没曾想,会在此时此刻,在这里再见到它。

    彼时他不过是不动声色地将信与文书一并收入匣内,既没有惊讶,也没有嗤笑,神情平静得近乎例行。

    她那时甚至以为——他并不在意。

    可直到此刻,当这封信被妥帖放在案前,与印章并列案上,她才意识到——

    它从来不是被随手轻放,而是被郑重保管。

    就如同她这句近乎妄言的壮语,也并未被他当作空谈。

    只是,他给她的回应,太晚,也太稳。

    原来,萧子行并非不知险,而是从未惧过与她共担。

    沈蕙笙这才后知后觉地追了出去。

    那人的身影早已不见,雪地上,只剩下一行鞋印,孤零零地留在灯影之下。

    沈蕙笙站在原地,胸腔里那股翻涌的东西,慢慢沉了下去。

    她转身回厅,灯火未歇,正如东宫那盏。

    夜深,却不孤。

    次日朝会。

    殿门开启时,晨光尚冷,金顶之上已有霜色。

    这已是沈蕙笙第三次走上丹陛,早已没了初来时的迟疑,而是仿佛来取回某个早该属于她的位置。

    她踏入大殿时,殿中秩序已然齐整;百官各归其位,仿佛一切如常。

    可当她站定时,殿中的目光,还是不约而同地偏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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