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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会既散,东宫一言已定,调令落得极快。
沈蕙笙,自此成为未明朝史上首位入主刑部议断的女官。
她得权盖印,得署案终名;可列异议,可裁分歧,握有真正的断案之权。
那一日,天依旧冷,雪仍未停,一切似乎没有什么不同。
刑部一如往常少人停留。
檐下无花无饰,朱漆早已褪色,只余深沉暗红。
灰石铺地,廊深影冷,雪水混着旧泥,在石阶上凝成一层薄霜。
来往皆是清一色的男子,靴履踏霜而行,与案牍声、低声议事声交错在廊下,像一座早已运转多年的机器,不为任何人停顿。
直到她踏进刑部门槛。
并无高声通禀,也无人迎引,迎面而来的,只有近乎敌意的冷漠。
唯在她出现的那一刻,几道声音同时断了一瞬。
她穿着官服,线条分明,衣袖利落,步子不快,却每一步都落得极稳。
刑部向来没有女子。
更没有——带印而来的女子。
沈蕙笙没有看任何人,也不需要向人问路。
这里的布局,她早已熟记。
她来过很多次,或为调档,或为复查。
而上一次踏入刑部,她是以讲官的身份,立在案侧,与陆辰川一同研审兄长旧案。
这一次——
“刑部主断,沈蕙笙。”
她道,不是自报来历。
是——到任。
她走入,照例需验印、录名、登记。
名册被吏员翻到指定一页,墨线空着,显然是今晨才补出的位次。
她看了一眼,提笔落名,腕力收敛,笔锋稳妥,一行字落得干净利落,没有迟疑,也不需停顿。
随后,她取出两枚印章。
一枚官印,一枚是——萧子行深夜踏雪而来,亲手交予她的私印。
她的指腹在印缘处略停,似在确认重量。
冰冷的玉石在冬日里竟生出一丝被体温焐出的余温,似在提醒她那场深夜而来的托付。
须臾,她才伸手,将两枚印章一并放上案面。
负责核验的吏员接过,红痕覆下,印文清晰地映在名册之上,也一并覆住了那行空白。
沈蕙笙收回印章,重新拢入袖中。
那一瞬,她的动作极轻,却带着一种已然习惯掌控轻重的从容——
自此刻起,这印,不再只是凭证。
它们将随她落在每一次裁断之上。
到任诸事既毕,她未作停留,转身入案。
案厅在刑部最深处。
窗棂狭长,天光被高墙切成几道冷白,落在成摞案牍与旧木案上,尘埃随人影轻浮,却久不散去。
沈蕙笙方一踏入,便迎上了一道抬起的目光。
她不意外。
而那人抬眼时,神色冷静,像是在等她走到这里。
陆辰川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瞬,极短,却像是在将现在与过去对照。
他似乎欲言,却在开口前止住,只将手中的案卷轻轻合上,搁在案侧。
“你来了。”
沈蕙笙轻轻点了点头,算作回应。
再无人开口。
她走向自己的位置,长案微凉,木理间渗着经年累月的墨香与冷意。
她坐下的这一刻,指尖无声拂过桌面那些细小的划痕,那曾是无数前人挣扎与裁决的印记。
案厅重新归于寂静。
他们都清楚,此刻任何多余的寒暄,都显得多余。
沈蕙笙低头阅案。
断案于她,本不算难,她前世本就是刑律,后又挂席复格,所经之案,亦非少数。
只是如今方执印议断,是以她看得比以往更细,字字核条,处处对照,宁肯慢半分,也不容半分取巧。
案页一卷一卷翻过,时间却悄然失了踪影。
直到案厅里忽然响起一声轻叩,不重,却恰好落在她翻页的间隙。
沈蕙笙抬头,才发现窗棂上的光已偏了些,影子悄悄往案角挪。
陆辰川不知何时立在门边,手中夹着一册卷宗,神情仍旧冷淡。
他没走近,只开口一句,像是随口提醒,却不容人装没听见:“午时了。”
她微微一怔,下意识望向厅中,这才发现座位早已空尽,只余案牍未收。
陆辰川将手中的卷宗搁下,未看她:“公厨这会儿还有热食。”
沈蕙笙闻言,腹中才后知后觉地紧了一下。
——饿了。
陆辰川这时看她一眼,随后转身:“我也正好要去公厨——吃饭。”
他说完那句话,便已转身往外走了一步,像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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