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一百七十六章:赶尽杀绝  未明女律官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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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乾宁宫内,炭火噼啪作响,迸出一粒极小的火星。

    佛珠在太后指间微微一滞。

    她终于抬眼。

    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映着萧子行躬身行礼的身影,站姿端正,衣冠整肃,仍是她记忆中那个最守规矩的样子。

    太后没有立刻开口。

    他亦静立殿中,未再出声。

    暖光覆在萧子行的衣袍之上,沉静而内敛,仿佛已将所有锋芒尽数收入袖中。

    若不提方才朝堂之事,几乎无人能看出,就在不久之前,他亲手推翻了一条沿袭多年的规矩。

    太后看了他片刻,佛珠又重新在指间缓缓转动起来。

    “你今日,在金殿之上,破了一个旧例。”

    她说得很轻,却没有半分询问的意思。

    萧子行垂眸,没有辩解。

    “沈讲官任刑部主断,持印判责,署名结案,试行三季。”

    太后缓缓复述,语调不疾不徐:“这句话,你说出口时,可曾想过,会引起多少非议?”

    “孙儿想过。”

    “既想过——”太后道:“那便该知道,这非议,不止一时、不止一处。”

    “有人会说你僭越,有人会说你独断,也有人会说——你为一人,动了朝纲。”

    太后指间的佛珠随之慢慢转动,萧子行静静听着,没有插言。

    “这些话,往后都会落到你身上。”太后目光沉静:“你可担得起?”

    萧子行恭声道:“皇祖母担心的,是朝纲。”

    “可若旧例能压过律理,那所谓朝纲,便早已深陷旧弊之中,那不是例,是弊。”

    他略一停顿,续道:“若要清理弊端,破例之责,自当由东宫先行。”

    太后没有接他的话,只将佛珠缓缓绕回指间,眉梢微挑,看向他。

    “行儿,你今日所为,最好不是为了哪个女子。”

    “不是。”

    萧子行应声极轻。

    他抬眸,看向太后,目光克制,却不回避。

    “孙儿若只为一人,便无须当众立例;正因所破者为女子之例,才需在朝会之上说清。”

    他微微一顿,又道:“皇祖母亦为女子,当知这二字,曾挡过多少路。”

    “若不破,世代女子,终将困于其下。”

    太后目光微敛,佛珠缓缓转动。

    “女子之难,哀家自然知道。”

    她语气平静,尾音却低了几分,像是压住了一段并不愿多提的旧事。

    “也正因知道,才更明白——有些路,一旦走出第一步,便再无回头。”

    “你今日推的是一条例,明日,便是整个旧制。”

    话说到这里,她轻轻叹了一声,语气随之放缓。

    “行儿,你的心性,哀家了解。”

    “只是你今日站在金殿之上,说那句话的时候——”

    她顿了顿。

    “有没有一瞬,想过你自己?”

    萧子行未答。

    太后却已继续道:“哀家并非要拦你,可你可曾想过,你父皇那边,该如何交代?”

    话至此处,她微微一顿,指间佛珠轻轻相触。

    “你不是不知,刑部向来在你二弟那一系之中。”

    “如今你让一名讲官,且是女子,入刑部执印议断。”

    太后没有再往下说,只淡淡补了一句,语气却意味深长:“你父皇,会怎么看这一步?”

    萧子行静了片刻,才缓声道:“孙儿明白。”

    “你不明白。”

    太后将佛珠放回案上,语气终于沉了下来:“你不知内廷之事,会怎样把话嚼碎了,再送到你父皇枕边。”

    “她们不会说你清理旧弊,只会说你动机不纯。”

    “说你借例压人,说你借律清权。”

    她停了一下,眉头紧蹙,带出罕见的忧色。

    “说你——不顾亲情,赶尽杀绝,行事狠戾。”

    太后说着,目光停在他身上,没有放过一丝细微变化。

    可萧子行的神情始终平稳,那并非漠然,而是一种早已预见后果的冷静。

    “皇祖母,可还记得宫婢阿棠?”

    这一句话落下,乾宁宫里,忽然静了一瞬。

    那个名字,太久远了。

    久到被层层宫规、礼制与讳莫如深的旧事掩埋,只在最不该被提起的时候,被人重新揭开。

    那是沈蕙笙入京后所讲的第一案。

    萧子行没有再多解释,因为这桩旧事,他们彼此都清楚得很——

    阿棠案,表面止于一名宫婢;顺着往深处牵去,却层层相扣,连着御医署、内廷权线、刑部、江南派系,最终所指的,是二皇子生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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