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罢，众人纷纷，让出了路给她。

    “搜！”谢沉猛地转身，声音如同淬了寒冰的刀锋劈开雨幕，“井台，尸体，方圆十丈，一只虫子也别放过，查清死者身份，查清蜜饯来源，查清今夜所有靠近过此地的人。”

    接下来的数日，冷宫枯井成了大理寺的刑堂分舵。

    谢沉如同不知疲倦的凶兽，亲自坐镇。尸体被抬回殓房，由经验最老到的仵作反复勘验。井水被一桶桶抽干，淤泥被一寸寸筛过。冷宫每一块残砖断瓦，每一丛荒草荆棘，都被翻了个底朝天。兵士们盘问了所有可能与此地相关的宫人，从最低等的洒扫杂役到偶尔路过此处的侍卫，记录的口供堆满了案头。

    然而，一无所获。

    那枚致命的蜜饯，经御药房最资深的药师反复验看，确认核被巧妙掏空，填入剧毒的鸩羽红粉末，再以糖霜封口。鸩羽红本身虽稀罕，但来源复杂，无法追踪。蜜饯上的缠枝莲纹确是宫廷制式，但十年前就因“枇杷弑子案”的忌讳，早已停用。最后一批去了哪里？内务府的老档竟蹊跷地缺失了那几页。

    死者身份倒是查清了，是浣衣局一个叫彩屏的低等宫女，平日沉默寡言，几乎无人留意。死因确系鸩毒，喉间蜜饯是致命伤处。但除此之外，她就像一张白纸，没有任何仇怨，没有任何异常，没有任何值得被如此处死的理由。

    至于姜沅提到的、尸布下被翻动的痕迹？仵作仔细查验，尸体肋下确有细微的、不符合自然泡胀的褶皱，甚至隐约有个指印的轮廓，但被井水浸泡太久，又被尸布摩擦，早已模糊不清，无法提取任何有效信息。更诡异的是，现场除了姜沅和后来官兵的脚印，竟再无其他清晰的痕迹！仿佛那翻动尸布的人，是凭空出现又凭空消失的鬼魅。

    所有的线索，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精准地掐断。指向皇族秘辛的“枇杷案”阴影沉沉压来，却无门可入。

    谢沉站在殓房冰冷的石室里，看着彩屏那肿胀变形的脸被白布缓缓盖上。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防腐药水和尸体的酸败气息。他指间捻着一点从蜜饯上刮下的、残余的毒粉碎屑，指腹传来细微的砂砾感。

    冷硬的下颌线绷得死紧。

    所有的路都堵死了。

    只剩下一个方向——那个雨夜，蹲在尸体旁，指尖染毒，胆大包天将蜜饯塞进他嘴里的女人。

    那个自称刚到，却精准指出毒在核粉，点破尸布被翻动，甚至知道鸩羽红遇水毒性会散的女人。

    姜沅。

    “罪臣之女，姜御厨的女儿……”谢沉低语，声音在空旷的殓房里带着冰冷的回响。他摊开手掌，看着掌心那点微不足道的毒粉碎屑，眼神锐利如鹰隼，牢牢锁定了御膳房的方向。

    “查她。”两个字，斩钉截铁，带着森然的寒意。“从她入宫第一天起，事无巨细，给我挖！”

    大理寺的卷宗库，阴冷如墓穴。墨锭的苦味混着陈年纸页的腐朽气，沉甸甸压在肺叶上。谢沉坐在巨大的紫檀木案后，指尖捻着一份薄得可怜的卷宗。

    “姜沅，年十七。三年前，以浣衣局粗使宫女身份入宫。无亲无故，籍贯不详。性情孤僻，寡言少语，唯在御膳房帮厨时手脚麻利……”

    后面几页，皆是些琐碎到令人窒息的日常：何时当值，何时领饭，何时因打翻一盆水被掌事姑姑责罚。干净得像水洗过，也苍白得像水洗过。

    她像一滴水，悄无声息地融进了深宫的泥沼。

    谢沉的目光落在最后一行小字：“……入宫前半月，京城西郊姜家村走水，一户姜姓人家五口，尽殁。”

    “走水？”谢沉冷笑一声，指尖用力，那页薄纸边缘被捻出一道深深的褶痕。五口人？卷宗里，姜御厨家当年可是满门抄斩，连襁褓里的婴儿都没放过！这身份，做得太拙劣，也太大胆。可偏偏，就让她混了进来，还混到了御膳房的灶台边。

    就在他盯着那份虚假的“走水”记录，眼底寒芒涌动时，门外传来亲卫低沉的禀报：“大人，陛下急召，御书房觐见。”

    谢沉霍然起身，墨色官袍在阴暗中划开一道冷厉的弧线。皇帝的急召，如同悬在头顶的利剑，比这堆积如山的卷宗更沉重。他大步流星走出卷宗库，穿过回廊，那压抑的霉味似乎还粘在衣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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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御膳房深处，靠近柴房堆放废弃杂物的阴暗角落。姜沅蹲在地上，面前是一堆刚劈好的柴，木屑沾满了她灰扑扑的裙摆和粗糙的手指。空气里弥漫着潮湿木柴和淡淡油烟的气息。她机械地拿起一块木头，柴刀举起，落下，动作精准，却带着一种近乎麻木的疲惫。

    冷宫那夜的雨腥味、尸臭、蜜饯的甜腻铁锈气，还有那柄抵在后颈的冰冷剑锋，仿佛还黏附在皮肤上，挥之不去。谢沉那双深不见底、审视又厌憎的眼睛，像鬼影一样在她脑海里盘旋。她知道，他绝不会放过自己。大理寺的鹰犬，很快就会循着那点拙劣的痕迹，扑到御膳房来。

    柴刀劈开木块的脆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