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42. 娶雨  春泥蛊入心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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烫金的老苗文,那三个字被岁月磨得温润,是《娶雨祭典考》。油灯的光昏黄如豆,在他眼睫下投下一小片阴影,许祭把凉透的米茶端去灶房,回来时手里攥着块温热的帕子,踮脚替他擦了擦眉心的倦意。

    “看完了?”许祭的声音放得很轻,怕惊碎了这深夜的静。

    沈司南抬眼,眸子里盛着灯影,像揉碎了的星子,他嗯了一声,伸手把人拉进怀里,下巴抵在许祭的发顶,闻到一股淡淡的草木香,是白日里两人去后山采艾草沾染上的。

    “想起小时候的事了。”沈司南的声音低哑,带着熬夜后的微涩,“第一次跟着阿爹主持娶雨大典,我才八岁。”

    许祭蜷在他怀里,手指轻轻勾着他的衣摆,没说话,只是安静地听着。

    那时候的天比现在更蓝,寨子里的老槐树也比现在粗,阿爹还在,是苗寨最威严也最温柔的祭祀,阿妈兰榙总守在守灵屋的门口,手里端着一碗温热的红糖姜茶,等他和阿爹练完祝词出来。娶雨大典的前三天,阿爹就带着他住进了祭坛旁的守灵屋,那里没有油灯,只有月光透过窗棂洒进来,落在满墙的祭祀图谱上。阿爹教他认祭品,教他念祝词,教他跳迎神舞,那些老苗文拗口得很,他背错一个字,阿爹的戒尺就会落在手心上,不痛,却烫得慌。每次他红着眼眶抿着嘴不肯哭的时候,守在门口的阿妈就会悄悄递进来一颗糖,用帕子包着,是他最爱吃的桂花糖。

    大典前一夜,天旱得厉害,寨子里的水塘都见了底,禾苗卷着叶子,像奄奄一息的孩子。阿爹坐在门槛上抽烟,烟杆明灭的火光映着他的侧脸,阿妈兰榙坐在他身边,手里纳着鞋底,针线穿梭的声音在夜里格外清晰。“司南,”阿爹忽然开口,声音沉得像山涧的石头,“祭祀不是享福的命,是扛事的。天不下雨,百姓就没饭吃,我们守着祭坛,就是守着苗寨的活路。”阿妈没说话,只是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掌心的温度裹着桂花糖的甜香,暖得他鼻尖发酸。

    那时候的沈司南似懂非懂,只是攥着阿妈的衣角,点头说:“我知道了。”

    第二天凌晨,鸡还没叫,阿妈就把他叫起来,替他换上厚重的祭祀袍。袍子是用苗寨最老的织锦做的,上面绣着行云流水的纹,缀着青铜铃铛,走起路来叮当作响。阿妈替他系好腰带,又弯腰替他理了理衣角,眼眶红红的:“崽崽,别怕,阿妈和阿爹都在。”他仰头看着阿妈,用力点头,把眼泪憋了回去。

    他跟着阿爹走到祭坛上,寨子里的人都来了,黑压压的一片,跪在青石板上,眼神里满是期盼。阿妈站在祭坛的最边缘,手里端着一碗清水,目光紧紧地落在他身上,像一道温暖的光。

    阿爹站在祭坛中央,手里握着青铜剑,高声念着祝词。那声音穿过晨雾,飘向远山,沈司南站在他身后,跟着念,声音稚嫩,却字字清晰。阳光一点点爬上山头,把阿爹的影子拉得很长,他看见阿爹的额头渗着汗,顺着脸颊往下淌,浸湿了领口的织锦;也看见阿妈抬手擦了擦眼角,嘴角却弯着笑。

    仪式进行到一半,忽然刮起了风,吹得祭祀袍猎猎作响。阿爹举起剑,指向天空,高声喊:“祈雨——”

    所有的人都跟着喊:“祈雨——”

    那声音震耳欲聋,沈司南的耳膜嗡嗡作响。他看见阿爹的手在抖,却依旧稳稳地举着剑,直到第一滴雨落在他的脸上,凉丝丝的。

    雨越下越大,砸在青石板上,溅起细碎的水花。寨子里的人欢呼起来,跪在雨里,放声大哭。阿爹放下剑,转身看着他,笑了,眼角的皱纹像水波一样漾开。他伸手摸了摸沈司南的头,说:“司南,你长大了。”阿妈快步走过来,撑开油纸伞罩在他和阿爹的头顶,伞面落着噼里啪啦的雨声,她的声音裹在雨里,温柔得不像话:“走,回家喝姜汤,别冻着了。”

    那天的雨下了很久,久到寨子里的水塘都满了,久到禾苗重新挺直了腰杆。沈司南被阿妈牵着手走回守灵屋,祭祀袍湿了大半,沉甸甸地压在身上,他却觉得很轻,像是完成了一件天大的事。回到屋里,阿妈给他换上干净的衣服,又端来一碗热腾腾的姜汤,里面还卧着两个荷包蛋,他喝得鼻尖冒汗,暖乎乎的热气从胃里漫上来,熨帖了四肢百骸。

    “后来呢?”许祭的声音带着点哽咽,他抬手,替沈司南擦了擦眼角,那里没有泪,却透着一股难言的酸涩。

    沈司南握住他的手,贴在自己的脸上,指尖摩挲着他的掌心,声音轻得像叹息:“后来,阿爹走了。”

    走的那天,也是一个雨天,和娶雨大典那天的雨一模一样,大得吓人。阿爹躺在病床上,拉着他的手,把那本《娶雨祭典考》递给他,说:“司南,以后,祭坛就交给你了。”阿妈兰榙坐在床边,背对着他,肩膀微微发抖,却没有哭出声。他接过书,指尖碰到阿爹冰凉的手,眼泪终于掉了下来,砸在书页上,晕开了老苗文的墨迹。

    阿爹走后,阿妈一夜之间好像老了好几岁,鬓角添了霜白,却依旧每天把家里收拾得干干净净,依旧在他熬夜背书的时候,端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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