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是四月末，天气不冷不热，正是最怡人的时候。当地的妇女们都已换了单衣，穿着各色衣裳走在街上，好似春天时野地里盛开的各色小花。细瞧时，只见她们的衣长和裙长比之京城妇人们穿的都更短，袖子也更窄。她们的发髻也不似京城女人们梳得那么高，但头上都喜簪花，而京城的人更偏爱戴玉簪或是嵌宝石的首饰。因为离得远，不知她们簪的是鲜花还是绒花、缠花、绢花或是灯草花。

    玉笙看着来往的人们买东买西，说说笑笑，又看各摊贩们卖力地展示自己的货品，有的还大声吆喝，招呼着摊前走过的人们。丝线铺隔壁是卖香粉的，卖香粉的旁边是绸缎铺，绸缎铺也卖成衣，店门口还挂着两件小孩子穿的小花袄和一顶虎头帽。

    一个年轻的妇人，头上簪着一朵红花，身上穿着桃红色抹胸，竹青的衫子，苔绿的裙子，怀里抱着个三四岁的孩子，手里提着一个布包，从绸缎庄出来。那孩子梳着满头髻，一手拿着个纸扎的小马，一手指着店门口的虎头帽叫那妇人买。妇人则一边柔声对那孩子说着什么，一边低头在那孩子两颊上亲了两下，底下却不住脚地往外走。

    玉笙正看得有趣，那妇人却过了街，往这边楼下来了，玉笙在楼上也就看不见了。她倒是看上了那店门口的虎头帽，要自己下去瞧一瞧。便起身理理衣裳，带着两个丫头往楼下走。

    刚走到楼梯口，就看见才刚在街上瞧见的那个抱孩子的女人正上楼来。因为这家店的楼梯做得窄，只能容一人行走，玉笙便站在楼上等那妇人上来了再走，也正可以细瞧瞧她。

    这位娘子大约二十出头的年纪，小小巧巧的身材，胳膊上挎着个大布包，更显出腰肢纤细。她皮肤白皙，鼻梁挺拔，一双杏核眼，鼻头上长着些雀斑，给这张脸添了些俏皮。她手里的孩子也遗传了她的白皮肤和大眼睛，只是额头更宽，下巴更方一些。此时孩子正睁着大眼睛看着玉笙，一手指着玉笙，口里说着：“娘，好看，好看。”

    那娘子听见了孩子的话，也抬头往上看了玉笙一眼，又低头上楼。走过玉笙身旁时，对着玉笙微微颔首，轻轻一笑就过去了。那孩子还扭过头来看玉笙呢。

    玉笙目送着她二人，低声对丫头说：“去看看她们住哪一间。”自己带着另一个丫头下楼来。

    到得街上，果然比在楼上看时更觉得热闹。玉笙站在客店门口等一辆马车经过，流云便下来赶上了，说：“她们也住二楼，靠近街那边的第二间房。”玉笙点头，带着两人过了街，也来到那绸缎铺。

    店里伙计正在理货，见有客人上门，忙丢下手里的活计，客客气气地将几人迎进来，问她们看什么货。

    玉笙随便看了看，指着两匹料子，说：“一样一匹，做女装用。”又指着一匹湖蓝的说：“这个也要，给十一岁的男孩子做长衫用。多裁些，还要做条裤子。”

    伙计一边答应，一边忙着裁布，口里又夸玉笙眼光好，出手大方。流云在一旁看着他裁，玉笙便转到门口去看那小衣服和虎头帽，口里说道：“我刚才看见一个娘子从你家出来，她手里拿着个大包，应该买得不少吧？”

    活计听了，说道：“那可不，一家三口，每人一套衣裳的料子，都是在我们店里买的。不过那位娘子只是个普通人家的小娘子，买的东西也都是一般人家穿的，比您买的差远了。”口里说着话，手却不曾停。

    玉笙听了倒笑了，流云也笑了，说：“你这小哥，你怎么知道她是普通人家的娘子，我家夫人就不是普通人家的？你没看见，她和咱们住一家客栈呢。”

    伙计也一笑，说：“夫人和她住同一家客栈，是因为咱们这小地方就那一家客栈最好。要是有更好的，夫人自然就住好的去了。那小娘子自己一个人，又要买东西，又要抱孩子，又要提衣包，可不就是平常人家的么？夫人穿着缎子衣裳，带着两个如花似玉的姐姐——这么好看的姐姐还只是丫头，走进来的时候气度不凡。我们的料子织得又轻巧又细密，花样又多，颜色又齐全。换做别人，是这块也好看，那块也好看，只看得眼花缭乱，都不知道挑哪一块了。问了价钱，是这一块也贵，那一块也买不起，只是要讲价。

    夫人你生得这么美，一看就知道是养尊处优的贵妇人。进来看了我们的货，脸上还是波澜不惊的，肯定是平日里看的好东西不少。幸亏咱们的东西不差，还能入了您的眼。您进来了就只挑好货，也不问价，也不还价，一口气买了好几样，看样子还想买点小孩子的东西。想必是哪家官老爷家里的夫人，出来给府里的少爷小姐买东西的吧？”

    一番话说得几人都笑了。流云道：“这小哥的嘴好厉害，你们掌柜招了你做伙计可真是捡了大便宜。你这一席话，又是夸我们夫人，又是夸你们的东西，又不得罪刚才的娘子。瞧你末后的一句，还想勾着咱们多买些你家的东西。”

    伙计已经裁好了料子，又一块一块地叠放好。听了流云的话，抬头朝流云一笑，说：“说我的嘴厉害，我看这位姐姐口才更好。不然，怎么我的小心思全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