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坐在桌子前放空，昨天在印刷那边加班，夜里没怎么睡，现在看上去有些没精神。

    她道：“怎么不去睡呢。”

    他道：“闻不了烟味，散一散再进去。”

    这里面只有老有和小徐抽烟。

    她想着他是什么时候开始抽烟的，后来抽的特别厉害。

    她在他身边坐下，看他现在我见犹怜的样子，放在过去一定不是她窝进他怀里，就是他窝进她怀里。

    中午吃饭的时候，他道：“晚上大家去看电影啊。我请客。”

    “好啊。”其他几个道。

    “嗯？”

    她想起图书角的电影杂志都是他的。

    连轴转累了这一个多月，大家总算可以放松一下出去玩。

    王佳芝穿了一件蓝布褂子，披着头发，头上带着一只玉簪花，手上戴了一只茉莉花苞穿的手链。身上香香的。

    他闻着这香气，有种似曾相识之感。

    端凤鸣道：“王佳芝也真是的，一个女孩子，未免太不矜持了，这样往组长身上贴。”

    方杰君笑道：“喜欢组长的人多了，比这更不矜持的也见怪不怪了。有什么稀奇的。”

    端凤鸣道：“这倒不奇怪，只是倒贴的人多了他也不理，怎么这个就由着她贴了。这才是见鬼了。”

    方杰君道：“人家让不让贴是人家的事情，又不碍着你什么。”

    端凤鸣道：“年初组长老家就来信要他年底回去结婚，他也答应了。倒时候她算什么，二房吗？”

    方杰君道：“现在这事不是多了去吗？乡下一个太太，城里一个太太。有的城里还不止一个呢。人家自己愿意，也碍不着别人，你又不是没见过。”

    端凤鸣心虚，也不说了。

    她简直不敢相信，竟然能和他坐在一起看电影。

    电影里演的什么她根本不知道，她对着那幕布，心里想着那时候的事情。想一会儿，又转头看他的侧影。

    银幕的光照在他身上，在他眼睛里明暗着。眼前年轻清俊的他，记忆力他的样子又和眼前的他重叠在一起。

    曾经的他，清俊健康，不怕黑，爱看电影，温暖爱笑，自信骄傲的走在阳光里。是从什么时候起，变得瘦骨嶙峋，怕黑阴郁，过街老鼠一样战战兢兢，活在恐惧绝望中。

    她泪眼婆娑的看着他，心里道：“如果早知道是这样的结局，当初是否还会这样轰轰烈烈的开始，还会这样的费尽心力。”

    他转头看她，见光影里她泪流满面的看着他。

    她见他看到了，连忙抹着眼泪出去，他也忙追出去，到了门口，道：“怎么了？”

    她只是看着他止不住的哭，然后扑进他怀里低声大哭起来。

    他手足无措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迟疑一些，一只手搂住她，一只手从头发捋到后背安抚她。

    影院里黑漆漆的，只门口那一块光，他们俩就站在那光里，好像画框里一幅相拥的画。

    “什么呀，成什么样子！”端凤鸣大怒而起。腿上的爆米花撒了一地。

    “小声点。”杰君忙低声说。

    端凤鸣意识到自己太激动失态了，赶忙气鼓鼓坐下。

    看完电影，大家去吃夜宵。他那长衫肩膀上被她哭得湿了一大块还没有全干。

    王佳芝的馄饨里放了辣油，那辣油随着蒸汽扑进她眼睛里。

    眼泪雨点一样落进碗里，她这才感到眼睛火辣辣的疼，忙捂着眼睛跑开。

    他忙跟着她过去给她弄眼睛。他先是用袖子给她擦眼泪。

    “这样更疼了。”

    “啊！”

    端凤鸣离席悄悄到后面去，看到他正伸舌头给她舔眼睛。

    “什么啊！”她回去大喊一声。

    小徐道：“这关你什么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