篮球馆的顶灯白得晃眼，像是要把所有阴影都驱逐出境。

    江怀墨坐在第三排看台的塑料椅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座椅边缘的毛刺。十中的体育馆比他苏州母校的要简陋许多，座椅是从教室里搬来的，边缘处磨出了细小的毛边，摸上去有种奇异的粗糙感。

    空气中弥漫着汗水和橡胶混合的气味，震耳欲聋的呐喊声像潮水般一波又一波涌来。江怀墨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这是他转学来的第三天，依然不习惯这种热烈的氛围。在苏州，即使是校际比赛，观众们也总是保持着克制的掌声和加油声。

    “防守！防住他！”场边，体育老师的吼声劈开声浪，直刺耳膜。

    江怀墨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追随着场上那个红色七号的身影。秦永砚，班上的体育委员，也是第一个主动和他说话的本地学生。此刻他正站在球场中央，红色球衣在刺眼的灯光下灼灼发亮，像是黑夜中燃烧的火把。

    秦永砚压低重心，膝盖微曲，整个人像一张拉满的弓。对面二班的控卫连续变向，篮球在木地板上敲出急促的鼓点。就在对方起速突破的瞬间，秦永砚突然闪电般探手——

    “啪！”

    篮球被精准地拍飞，滚出边线。整个体育馆瞬间沸腾，观众席爆发出海啸般的欢呼。

    “秦哥牛批！”替补席上的男生们跳起来挥舞着毛巾，有人甚至激动得把矿泉水瓶扔上了场。

    秦永砚转身朝看台方向咧嘴一笑，汗水顺着他棱角分明的下颌滑落，在灯光下闪闪发亮。江怀墨下意识攥紧了膝盖上的矿泉水瓶，塑料瓶身发出轻微的“嘎吱”声。

    中场休息的哨声响起时，计分牌定格在32∶28。秦永砚撩起衣摆擦汗，紧实的腹肌在湿透的布料下若隐若现。几个女生挤到前排递水，他摆摆手，径直穿过人群走向看台。

    “怎么样？”他喘着粗气停在江怀墨面前，发梢滴下的汗水在塑料椅背上溅开细小水花，“我那个抢断帅不帅？”

    江怀墨把矿泉水递过去：“还行。”

    “就只是还行？”秦永砚拧开瓶盖猛灌几口，喉结急促滚动，有几滴水顺着他的下巴滑落到锁骨上，“裁判都吹了今天最佳防守！”他突然弯腰凑近，带着汗味的热气扑面而来，“你该不会紧张得没看清吧？”

    江怀墨往后仰了仰，鼻尖萦绕着对方身上混合了汗水、薄荷和阳光的气息：“离远点，汗味重。”

    秦永砚大笑起来，故意用湿漉漉的胳膊撞他肩膀：“嫌弃我？”见江怀墨皱眉躲闪，他突然变戏法似的从护腕里摸出颗荔枝糖，“赔罪的。”

    铝箔糖纸在灯光下泛着微光。江怀墨迟疑片刻，伸手接过时指尖不小心擦过对方汗湿的手腕，那一小块皮肤出奇地烫。他迅速收回手，低头剥开糖纸，将糖果含入口中。甜中带酸的荔枝味立刻在舌尖扩散，比他想象中要好吃。

    “下半场看我虐爆他们。”秦永砚转身跑向球场，红色球衣像一面燃烧的旗帜。江怀墨望着他的背影，突然意识到自己嘴角不知何时微微上扬。

    比赛最终以42∶28结束，秦永砚所在的班级获胜。当终场哨声响起，整个球队都冲上场庆祝。江怀墨收拾好书包准备离开，却在体育馆门口被叫住。

    “等等我！”秦永砚小跑着追上来，头发还滴着水，显然是刚冲完澡，“你去哪？”

    “回家。”江怀墨简短地回答。

    “这么早？”秦永砚夸张地看了看表，“才五点半，贵阳的夜生活刚开始呢！”他不容分说地抢过江怀墨的书包，“走，带你去个好地方！”

    江怀墨还没来得及拒绝，就被拉着往校门外走。夕阳西下，校园里的梧桐树投下长长的影子，秦永砚的红色T恤在余晖中格外醒目。

    “你到底要带我去哪？”江怀墨忍不住问。

    “秘密。”秦永砚神秘地眨眨眼，“保证比你在《贵阳风物志》上看到的精彩。”

    步行街夜市刚刚亮起灯牌，五颜六色的霓虹将暮色染得斑斓。炒锅与铁铲的碰撞声、方言吆喝声、油锅沸腾声交织成市井交响曲。秦永砚熟门熟路地挤进人潮，时不时回头确认江怀墨没有跟丢。

    “这里。”他停在一个挂着“丝娃娃”招牌的摊位前，向正在忙碌的胖婶子招手，“嬢嬢，来两份！”

    胖婶子嗓门洪亮：“秦家娃儿又来啦！”她油亮的手在围裙上抹了两把，指向玻璃柜，“今天折耳根新鲜得很！”

    江怀墨好奇地看向玻璃柜，里面码着十几碟配菜：脆哨碎、酸萝卜丝、折耳根、炸黄豆、海带结……红白黄绿如打翻的调色盘，有些食材他从未见过。

    “这是贵阳特色小吃。”秦永砚拉过塑料凳示意江怀墨坐下，自己蹲到冰柜前翻找，“今天有杨梅汤没？”

    “给你冰着呢！”胖婶端上两摞摞薄如蝉翼的面皮，突然压低声音，“带同学啊？配菜给你多加点。”她意味深长地看了江怀墨一眼，往碗里多舀了一勺脆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