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江一夜没睡好。

    帐外还黑著，有人急急忙忙掀帘进来。

    &a;a;quot;大哥！童大帅那边来人了！&a;a;quot;

    宋江坐起来，脑子还糊著。

    来人？这个时辰？

    他披上外袍，刚要开口问，帐帘又被人掀开。火把的光晃进来，照在一张陌生的脸上。

    那人穿著亲兵服色，手里攥著一卷黄绢。

    &a;a;quot;宋公明接令！&a;a;quot;

    宋江愣了一下，抬手整了整衣冠，单膝跪下。

    &a;a;quot;末將接令。&a;a;quot;

    那亲兵展开黄绢，扯著嗓子念：&a;a;quot;大帅有令——宋江军明日打头阵，务必拿下武松前沿阵地。若有迟疑，军法从事。钦此。&a;a;quot;

    念完了，把黄绢往宋江手里一塞。

    宋江接过来，手指头有点发抖。

    &a;a;quot;末將……遵命。&a;a;quot;

    声音哑得自己都听不出来。

    那亲兵也不多话，转身就走。火把的光跟著他晃出去，帐里又暗了。

    宋江跪在地上，半天没动。

    帐外的人探头进来：&a;a;quot;大哥？&a;a;quot;

    宋江这才站起来，腿有点发软。他把那黄绢攥在手里，攥得死紧。

    打头阵。

    拿下武松前沿阵地。

    军法从事。

    他把这几个字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又一遍。

    打头阵——就是让他们去送死。

    拿下前沿阵地——凭八千残兵？做梦。

    军法从事——这是威胁。

    宋江把那黄绢往案上一扔，胸口一股邪火往上窜。

    童贯！

    老贼！

    帐帘又被掀开。吴用走进来，脸色也不好看。

    &a;a;quot;哥哥，我听说了。&a;a;quot;

    宋江看著他，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来。

    吴用嘆了口气：&a;a;quot;这是要拿咱们当炮灰啊。&a;a;quot;

    &a;a;quot;我知道。&a;a;quot;宋江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a;a;quot;可是——&a;a;quot;

    &a;a;quot;可是又能怎样？&a;a;quot;宋江打断他，声音突然高了，&a;a;quot;童贯是大帅！他的军令我能不听？我不听，他就有藉口杀我！&a;a;quot;

    吴用不说话了。

    宋江在帐里来回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a;a;quot;学究，你说那些谣言……&a;a;quot;

    &a;a;quot;我听说了。&a;a;quot;吴用摇头，&a;a;quot;有人在营里散布，说哥哥跟武松暗中有来往。&a;a;quot;

    &a;a;quot;放屁！&a;a;quot;宋江一拳砸在案上，&a;a;quot;我宋江什么人，他武松什么人！阵前那一番话，他把我的脸都撕下来了，我跟他能有什么来往？&a;a;quot;

    &a;a;quot;我自然知道是假的。&a;a;quot;吴用苦笑，&a;a;quot;可弟兄们……不见得这么想。&a;a;quot;

    宋江愣住。

    是啊。弟兄们怎么想？

    这些日子，军中人心浮动。有人私下嘀咕，有人偷偷抹眼睛，有人攥著拳头不说话。

    武松阵前那几句话，戳到了所有人的痛处。

    招安后死了多少人？封了什么官？朝廷给了什么？

    没人敢回答。因为一回答，就露馅了。

    &a;a;quot;童贯这老贼……&a;a;quot;宋江咬著牙，&a;a;quot;他是故意的。他信了那些谣言，所以要拿我们去送死！&a;a;quot;

    吴用没接话。

    有些事，说了也没用。

    帐里静了一会儿。

    外头天慢慢亮了。有人在营里走动，脚步声传进来。

    宋江坐在榻边，两手撑著膝盖。

    &a;a;quot;学究。&a;a;quot;

    &a;a;quot;嗯？&a;a;quot;

    &a;a;quot;你说，当初……&a;a;quot;他停了一下，&a;a;quot;算了。&a;a;quot;

    吴用也没追问。

    有些话不用说完，两个人都明白。

    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