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灯亮了。

    “日出”发生在两个小时前，按地上时间，大概是早晨六点。叶君安同林莫报了平安，告诉她“一切顺利，不用担心”。她透过旅馆窗户“欣赏”了一会儿这出美景带给城区的嫣染，它光亮和色泽的变化巧妙地模拟了地上天空，可惜依然给人鲜明的“冒牌货”感。天空以鳞片样的排列蔓延，只会带给长期地上居住者一种强烈的违和感。

    楼主管身份卡丢失的情况，管理处应该已经知晓了。叶君安推测。她并不太了解具体的发展情况，也不能主动联系楼一禾。她下楼后，在旅馆门口徘徊了几分钟，看着风格迥异的恶魔或人类断断续续地经过。叶君安仔细辨别着每一个人的身形——楼一禾说过盗窃后的第二天见个面，她早上能来。

    也没有具体说是哪个时间。叶君安有点犹豫。她已吃过早餐，地下城的本土食物和地上菜在表面上看差不了太多，却总有一股湿漉漉的潮气。叶君安不太喜欢那股味道，加上她心不在焉，最终也没吃几口。她探头张望——她终于找到那个戴棒球帽的小个子，发出一声感叹般的喘气。

    “还顺利。”那人走近，开口，眼睛亮堂堂的，却遮不住疲惫。她随叶君安往后去，两人一言不发。楼一禾比叶君安还要矮几厘米，这是她们说过多少次的“笑话”。她刚刚好卡住标准，进了地下城防卫部。之后被一路扶持，深受器重，升至主管——她总有本事和手段，尽管叶君安对此不太了解。

    “这么轻松？”远离街道后，叶君安同她说话。

    “嗯。”楼一禾没多话，还是有所顾虑。她们继续从后面楼梯上去，到叶君安房间。楼一禾更压住帽子，拉上衣领，直至走进房间，关上门，她才终于松了口气。

    “丢钥匙的那个队员，这个月不是第一次受到这种威胁了，为此她还换过一回锁——结果又挨偷了。”楼一禾重新开口，语气总算轻快了点。她扶住帽子，眨眨眼，“算是运气好——不过，也别太掉以轻心。”她转变了语气，又压低帽子。

    “文件？”

    “等这两天风头过去再处理。那个部长终于抓到我‘玩忽职守’，怕是要大做文章——哦对了，小偷顺走的那两只钥匙扣，是人家好容不易抽中的主播礼物。她今早在办公室里哀嚎，大骂‘小偷该死’，所有人都听见了。”楼一禾的声音听起来在憋笑。

    “啊……那……下次找个机会还给她？”叶君安嘟囔。

    “别真干这种蠢事啊喂喂——”

    两声淡淡的笑声在混沌的空气里交织。

    “文件你放在哪里了？”楼一禾左右环顾。房间窗户对着后门，建筑间距太小，并不能看到多远，一抬头，就是对面人家的玻璃，晾着几块肥瘦相间的肉。低头，是旅馆后面疏疏拉拉的绿化，还有一道逼仄狭隘的道路，早餐铺子的吆喝声在这之间撞上墙壁，可怜巴巴地摔回地上。这个时间，城市已经苏醒——它匍匐着打了个哈欠，却抖不去一身灰霾。地下城——地下城总是这幅模样。楼一禾靠近窗户，深吸一口气——她还是不敢摘帽子。

    “在我们见面的位置，那个绿色垃圾箱。”叶君安抓了抓脸，低声，“用衣服包着。”

    楼一禾伸指示意“嘘”，又回到门前，伏门细听。

    “应该安全。”她站起来，“现在正在调查失窃，你晚点时候再离开，除此之外不用担心。监控的事情我会想办法。”

    “她们能根据身形查到点吧。”叶君安心理没底。

    “我会把方向往外引——把严重失窃演变成对立问题。你别说、也别管就行。”

    叶君安大胆了些:“我明白了。关于文件内容——你们已经确定，不管是舞会还是列车管理员，都和卡罗拉有关了，对吧？所有的一切都指向瑟琳娜？她到底有什么目的？”

    “嗯，两起命案都是与家族问题绑定。至于这些形式背后的逻辑——你知道，家族们总喜欢搞些有的没的——”楼一禾走到叶君安旁边，两人共同看向窗外，看着市井的人流、烟雾起起伏伏。“现在猜测，瑟琳娜可能想复兴卡罗拉。”

    “用这种方式？”

    “商业同盟会掌控经济，恶魔政府占据政治上的话语权——家族们看起来不得不依仗暴力了，维奥莱塔貌似也同意这一点。”

    “她会宣战？向商业同盟会？还是恶魔政府？都不对吧？”叶君安心里不太安定。

    “向唯一未被瓜分的缺口——地上城市。”

    “她靠什么——这不可能——”叶君安一时失态，她收住表情，等楼一禾继续。她还是无法想象这一点——不，她知道，她参与过H区袭击的镇压，她明白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景象。

    “恶魔嘛，那些特殊能力，没什么不可能的。”楼一禾显然也想到了，“五年前H区，不也是因为一帮恶魔搅得天翻地覆，至今也才堪堪恢复。”

    “那是因为有鼠群！”

    “如果我说，AC地下城找到鼠群的痕迹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