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evil酒吧营业结束。

    这是荆惟最后一次给戴安娜帮忙。打扫卫生、整理桌椅——一个西装革履的女人干着服务生的活儿，这场面确有些滑稽。她早收拾好了行李，还是那只公文包，靠在门边，东西一点不多，也一点不少。荆惟几步过去就能拎上它，然后打开大门，转身离开——她设想中的场景是那么简单潇洒。她随意靠上一只椅背，看着戴安娜在吧台忙碌的侧脸，抬头是酒吧顶上那只钟——她确认时间，估摸着还能停留多久——她记得戴安娜装那只钟时有多兴奋。

    “你具体是什么时候离开？”戴安娜正抹着桌子。她没看荆惟，大概是不想面对她——她还在生气？明明是最后一面了。荆惟盯着她头上那只发带，黑色的。她印象中的戴安娜还用着木棕色的蝴蝶结发圈，她想不起来她什么时候变了品味。

    “今天下午。我先坐地铁，去A东南，”荆惟轻声说，“然后高铁往A区外转，是十八点的车，我大概十六点就离开A西南了——我有为你买票，只要你想……”

    “你见到当时的朋友了？”戴安娜突然打断她。

    荆惟犹豫了一下:“见到了。”

    “一把年纪了还要跟我撒谎吗？”

    这是鲜明的质问。荆惟聪明地没应她，却是让一瞬或讥讽或自嘲的笑声从喉咙里窜出来，空气间静默了几秒。

    “你还是不打算跟我一起走吗？”荆惟等了一会儿，等到这原本的话题落到地上，她又开口了，——她故意低声下气，带点委屈，她知道自己是在恳求戴安娜，恳求她给出自己想要的答案。她早不止问过一次——这是她最后一次问，“再考虑一下呢，我和你说的那些事情……”

    “我不走。”戴安娜冷声打断她。她又随手抓起几只杯子擦，再一个个把它们放好。她分明是没事找事——她就这么想躲着我吗？荆惟又觉得好笑。

    “你那些互助会朋友和你说了什么？”她压住笑声，没叫那串尖锐从牙缝里挤出来，“我只是和瑟琳娜聊了几句……你宁愿相信他们，也不信我吗？”

    “不是他们说的。”戴安娜克制着火气。

    “那为什么？你为什么对我发火？我也没做什么。”

    荆惟的笑声带上哭腔，还有她憋闷了好些天的愠怒——她和戴安娜那么多年的情谊、她们所经历的一切，还比不上那些仅有几面之缘的文盲？比不上那些满脑子荒谬美梦的蠢学生？荆惟都没记全他们的名字。她又吸了一口气，她没来得及吐出来。

    “是你自己说的。”戴安娜终于回头看她一瞬，她皱着眉，神情复杂得看不清楚，“是你自己——清清楚楚说出来的。”

    ……

    荆惟逃跑了。

    她明明是郑重地道别，感谢戴安娜一直以来的照顾，走出去，打辆车——一切顺利。她的手却在抖，她的步子比以往快——什么叫“你自己说的”？她坐在车后座，习惯性地系上安全带。她依靠窗口，吹着路途的风。她是体面的、她是对的、她什么也没做错。她咬紧了牙关，她深呼吸。

    戴安娜知道那次谈话，戴安娜亲耳听到的。

    荆惟觉得烦心。她当然知道戴安娜会靠杯子窃听，但那范围不过直径20厘米——戴安娜从来没细说过她的恶魔能力，但这不妨碍荆惟知道——商业同盟会的情报不会有问题的。她明明避开了杯子，她不可能听到的——啧。

    她无意识的攥紧了袖子，呼吸一滞间带来昏迷的错觉。她不能接受，她——

    “师傅，换一下目的地，我可以按原来的价格付，不麻烦您。”

    出租车停在了仙女广场。周二时，她借了戴安娜的摩托，第一次回到这里。那天安杰丽娜在酒吧，抿着戴安娜多调配的新酒——当然是免费的，砸吧砸吧着评价。她听到荆惟说要去仙女广场，兴冲冲地问能否同行。她个子小，姿态轻佻，并不讨荆惟喜欢——但她似乎和戴安娜关系很好，荆惟便答应了。

    出了商业街，会路过管理处，荆惟不喜欢那里。她不清楚是心理因素、还是管理处DCPB带来的生理影响——她不喜欢那里。

    她太久没用过这辆摩托车，上次戴安娜扯着她去兜风，大概是十年前的事情。荆惟学得很快，没几天就掌控技巧，她依然是优秀的——多年来，所有的一切都在证明这一点，证明她被学校劝退时那种无助是一种错觉，证明她当初在酒吧的压抑是一种谎话——一定是这样的。

    她记忆恍惚了一瞬——她正路过只公交路牌，看见一个黄头发的女人站立在那里，同边上人笑——林女士？那片黄色的卷发让荆惟过于熟悉，但她太瘦了，不像林女士的圆脸。她也太年轻了，林女士比荆惟的年纪更大，她也会老，只是荆惟有点想象不出来她变老的样子。她的记忆还停留在林女士撑着下巴的、温柔的笑颜。她老说:“我不介意你是恶魔，没关系，种族并不重要。”

    在那温柔女人试图触碰荆惟脸上血管的时候，后者躲开了。尽管她不带有任何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