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霉。

    这一生都他妈倒霉。

    送走陆灯月后，露尔这么想。

    “你就是血魔？！干脆住到研究部来吧——严主任你搞什么——这可是难得的研究材料——诶！我说——”一阵杂音，接着另一个沉稳的女声从电话里传出，“我们接到军部那边通知了。如果你愿意我们欢迎你到研究部来——不的话我们派人去——收集研究资料——我说！干脆就让我去好了！林郁！林郁呢！叫她给我准备一下——我不是你的助手！——把嘴闭上何海芋！”几个不同的声音接连响起，电话那头又陷入一阵混乱，接着是拉长的挂断音。整个房间陷入短暂的寂静。夏涵坐在床边，努力理解发生了什么；露尔的脸色一阵难看，她在地下城时听说过一些不知真假的传闻——比如，研究部有拿活体恶魔做实验

    陆灯月举着电话，她努力克制表情，板住脸，让自己看起来严肃些——她那一阵红一阵白的脸色出卖了她，她自己也察觉到了，咽了口口水，组织着语言，最终叹口气，迟疑着说：“我走的时候……感染科还很正常……”

    感染科算是联系恶魔意识研究方和DCPB研究方的中介，也负责严重恶魔意识感染的救治。这次露尔的事情是感染科严琪主任来通知的，对面人一开口，陆灯月就认出那熟悉的声音。后面吵吵嚷嚷的年轻女声大概是新研究员——陆灯月不太清楚她。林郁……是恶魔意识研究领域内有名的林副教授，不过到研究部工作也只是近几年的事。

    “研究部拿活人做实验……是真的吗？”露尔脸色惨白。

    “呃？什么？”陆灯月被这突如其来的疑问整蒙圈了，她脑袋运转着，很快反应过来，“哦，是这样的。我们会招募志愿者和相关病人参与实验，都是自愿原则的。”

    “我不自愿——”她依旧脸色难看。

    “抱歉，但是你情况比较特殊……”陆灯月思索着，似乎在考虑要不要实话说出来，“……毕竟你的存在就是违法的……召唤恶魔是不被允许的，对吧？”

    两人不约而同地瞥向夏涵，后者下意识地后缩，她蹙眉，几乎要哭出来，“对……对不起……”她支吾吾着。

    “那是军部的事，我不负责这个了。呃——或许没那么严重，实话实说，配合调查就好。”陆灯月有些不知道怎么安慰她。这事放到各部面前，好像大家都是愣住一会，然后以一种不可思议的平淡来处理——大概太过于陌生了，从有记录起，恶魔的相关阵法就在被禁止——其中大部分现在已经失传，仅有的部分留存，并且为防止意外，不允许任何情况任何人使用——上一个召唤恶魔的在历史书或者传说里。这一切对每个人都太陌生而又太冲击了，以至于最后仅剩于平淡——慌乱没有意义，该怎么来怎么来吧——反正没出什么大乱子。

    “研究的话……研究部的各位也一定会遵守伦理道德的。再说只是收集资料——dievl酒吧的戴安娜也参与过——不是什么大事。”

    露尔的脸色终于缓和了些，她看着陆灯月在一个本子上签下名字，又将本子递给自己，“查验本，大概一周签一次，每周来一次管理处就行，需要出区要通报，到新区之后按常规频率去签字就行。”

    解决一切后，陆灯月同二人告别，离开。早上她就打过电话，露尔和夏涵都有心里准备，但当那管理员真的敲响门之后，她们还是不约而同地害怕起来。

    你的存在就是违法的。

    倒霉。

    露尔的右臂还疼着，现下她还要带那个笨蛋去医院。她自己已经够焦虑的了，还要接受来自宿主的几乎源源不断的负面情绪。

    倒霉。

    “我不是让你保护好自己吗？”她有些生气地质问。

    “对……对不起……”

    汹涌的情绪扑过来，淹没她的思绪。

    她永远记得——

    从地下城垃圾场爬出来的那一天——她诞生的第一天——那他妈绝对是她——最他妈倒霉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