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夕确认了一下时间，稍微耽误了几分钟，但应该不至于叫家人担心。夏涵脸色苍白，像个做坏事被抓住的罪犯。黄头发的管理员似乎不打算追责，她只是和夏涵道别，叫她上楼。夏涵畏畏缩缩，她盯着管理员，表情纠着。后者叹口气。

    “我能说句难听点的话吗？”

    夏涵犹豫一瞬，很快点头。她捻着自己的校服衣角，不知所措地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在地上磕出响声。略长的校服裤子耷拉在她那运动鞋上，褶皱如她混乱的思绪。她皱着眉，喉咙颤抖，说不出话。夜晚有些冷，她又缩了缩。林夕站在那昏黄路灯下，看着半没于阴影的夏涵。

    头疼啊……

    她拳起手，用关节去敲眉心，试图把那拧在一起的眉毛舒开——她大概好一些了吧。她双手揣进兜里，不去看夏涵，她那厌烦写在脸上了。

    “你想干什么和我没关系——”她的声音重重地往地上砸，“愿望是你许的，你想实现它很正常——随你。你想死或者不想，与我无关，我不拦着。若你真的渴求死亡，我还可以在情感上支持你。”她自嘲似的笑出来，语气放松了些，“我只驱逐游离者，那是我的工作。你信任我也好，信任秋月白也好，那是你的选择。我并不苛责你什么——你与我无关。”

    夏涵呼吸紧了一下。

    那人无奈地理理头发，“所以不要露出那种对不起我的表情。你想怎么走那是你自己的事情。只要你做好承担后果的准备就行。”

    “但是……我本应该……”

    “应该什么？拒绝游离者那边的要求？你要是做出这种选择当然是对我更有利的喽。”林夕耸耸肩，她又叹了口气，“你是怎么定义‘应该’的？”

    女孩捻着衣服的手攥紧了。她觉得无力，颤抖着想哭出来。她说不清楚，她似乎没有考虑过这种事情，她只是感觉……“应该”或许就是些约定俗成的东西。

    她张张嘴，喉咙发涩。又发不出声音了，又是这样。她想念起露尔了，她一定能听到自己的心声——要说，她从下午上学没看到露尔开始，她就“想念”她了。一种不安的感觉绕着她——哪里空落落的，像是什么地方被割去了一块。心慌，这种感觉缠了她一个下午，像包裹着一层油漆，叫她坐立难安。晚饭也没吃得下，又哭了，情绪又失控了，又跑到卫生间隔间去自残，出来还迷迷糊糊地和同学装个满怀——露尔大概会骂死她吧？

    “我走了。”林夕见这可怕的沉默漫上来，摆摆手把它拍下去。她的声音偏中性，既不低沉，也不尖锐，只是很亮，干净清楚——清晰得像皮肉上的第一道刀痕。夏涵很喜欢她的声音——她一不留神就开始胡思乱想，于是常常沉入一种半梦半醒的混沌——声音总是让她清晰些，让她感觉到这是现实，她终于有踩在地上的实感。

    她想叫住那管理员——大概是种依赖。她正失去她的后盾，她迫切地想拉住谁，仿佛只有这样她才能好好呼吸这掺着现实杂质的空气，才终于感觉到自己是活着的。

    她终是没能说出来。

    第二天早上她照常去上学。她不吃早饭，吃不下——或许早上本就没什么胃口的。因为是自己跑过去，她起得较早——本该是这样的。她多睡了几分钟，可也还是思绪混乱，头晕眼花，迷迷糊糊。她匆匆下楼，看到门口倚着自行车的林夕。

    她眼睛瞪大了些。

    “我送你？早饭吃了吗？”

    夏涵摇摇头，接过对方递来的包子，她有些犹豫。

    “豆沙馅的。”

    她跨上自行车，示意她坐到后面来。夏涵咬着包子，小心地坐上去——有些硌人！尤其是驶过减速带的时候。她整个人都短暂地飞起来，又“磕嗒”摔回凳子上。她咽下那甜腻的豆沙包子，死死抱住林夕。对方身上淡淡的花香安抚着她，她呼吸清晰起来。远处天边露出一片鱼肚白，从学校护栏延伸，往教学楼上攀。那抹颜色温和地蔓延着，直到与整个天空混合。

    林夕刹车，干脆利落地踏上地面。自行车急停，夏涵迅速下来，往教学楼冲刺。她难得地有了活力，于是她立马考虑起这最现实、最直接的事情——

    千万别迟到啊啊啊啊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