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甜不？”

    杨绛点点头，嘴里巧克力的苦中带甜，混杂着见到周易时心底涌上的那份酸涩的甜意。

    “不许哭了啊。走，回咱家吃饭，咱妈说了必须带你回去。你哥我这次考得贼棒，晚上带你出去兜风！”周易利落地跨上自行车，长腿一支稳稳当当很是威风得意，拍了拍后座，“上来！”

    杨绛的思绪正沉在两年多前的回忆里，却被背上周易此刻旁若无人的、倾泻而出的心里话猛地打断：

    “我就想……就想一直做你哥……看着你……好好的……光明正大地……有出息……娶妻生子……走阳关道……”他深吸一口气，冰冷的空气刺痛肺腑，“我不能……不能让你……沾上我这点……不该有的心思……毁了你的路……”

    杨绛脑子里“嗡”的一声，一片空白。原来……原来自己和周易，竟然怀着同样的心思！原来在周易心里，自己始终占据着那个无法言说的位置。

    “今天……听你又叫我哥……”周易的声音颤抖得厉害，带着无尽的苦涩和贪恋，“看你……傻乎乎地……替我挡酒……把自己灌成这样……”他把脸轻轻侧过去，几乎是无意识地蹭了蹭杨绛柔软汗湿的短发，动作轻得像羽毛拂过。

    “我……”巨大的酸楚和汹涌的爱意几乎将他吞噬，他张了张嘴，最终只化作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叹息，“……真他妈……高兴……”

    杨绛胸口紧贴着周易的后背清晰地感受到两颗心脏隔着衣物剧烈地跳动，节奏混乱却又奇异得仿佛同频共振。他把脸更深地埋进周易的颈窝，每一次呼吸都充斥着周易身上阳光、汗水和周易特有的、让他无比安心的气息——那是独属于他杨绛的味道。

    杨绛的心被巨大的渴望攫住。他想继续听下去，听周易说那些深埋心底、除了此刻绝不会吐露的话。他想听，他愿意听，他想知道全部！他想问：哥，你去那么远的边防，真的只是为了躲开我吗？你有没有想过，那个从小跟在你屁股后面的小胖子，会不会思念你，会不会想你想到发疯？杨绛心里清楚，周易的决定绝不仅仅是因为对自己的感情，肯定还有更深层的原因。但周易只字未提其他。杨绛太了解他了，周易不想说的话，就算问了也撬不开他的嘴。这个巨大的疑问，压在了杨绛心头。

    然而，一踏入大院的界域，周易就像关上了闸门，瞬间沉默下来。直到周家的勤务兵开车来接，一路无话。杨绛知道，结束了。那些心底的、带着泪的倾诉，那些压抑了太久的真心话，不会再有了。周易又变回了那个对外沉默坚毅的兄长。

    杨绛躺在后座，头枕在周易的腿上，脑子里反复回响着周易说过的话。混乱、震惊、心疼，最终他认定了一件事：他和周易，都怀着同样的心意。

    就像一块石头落了地，又像一颗种子在心底悄然生根。紧绷的神经放松下来，疲惫和安心感席卷而来。那是周易，那是他哥，那是他心底无人能替代的人，那是绝对的信任与安全。在车子平稳的行驶中，杨绛的意识渐渐模糊，短暂的沉入了梦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