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3点05分。

    唐山城的寂静被彻底打破。

    全市所有的广播同时响起，不是平时那种舒缓的背景音乐，而是一个急促的声音：

    “全体市民请注意！全体市民请注意！我市即將发生强烈地震！

    请所有居民立即撤离房屋，到空地、广场、疏散点集合！、

    不要带东西！不要顾財產！立即撤离！立即撤离！”

    同一时间，无数个街道干部衝进居民区，手里拿著铁皮喇叭，一边跑一边喊：“起来！都起来！地震来了！快往外跑！”

    有人从睡梦中惊醒，懵懵懂懂地坐起来，听见外面的喊声，以为是做梦。

    直到有人在窗外猛敲玻璃，吼著“快起来”，他们才意识到——这不是梦。

    有人抱著孩子衝出门，有人扶著老人往外跑，有人光著脚就衝到了街上。

    街上已经站满了人，穿著背心的，披著被单的，光著膀子的，全都茫然地看著彼此，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往哪儿跑？”有人喊。

    “空地！广场！往开阔的地方跑！”干部们嘶哑著嗓子指挥。

    人潮开始涌动。

    凌晨3点10分。

    城东的老李头被儿子架著往外跑，他今年七十三，腿脚不好，一边跑一边回头看自己的房子。

    “我的东西……”他喃喃道。

    “爸，命要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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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李头没再说话。

    城西的刘婶抱著三岁的孩子跑出来，孩子在她怀里哭，她自己也哭，眼泪糊了一脸。

    ]她的男人在外地出差，家里就她一个人带孩子。

    刚才听见广播，她抱著孩子就往楼下冲，拖鞋都跑丟了一只。

    城北的小广场上，已经挤满了人。

    有人抱著枕头，有人拎著暖水壶，有人啥也没带，就穿著条大裤衩。

    大家挤在一起，惊魂未定，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广播还在响：“还有二十分钟，请大家不要回屋，不要回屋！”

    凌晨3点20分。

    老张站在市委大楼门口，看著街上潮水一样的人群。

    他的嗓子已经喊哑了，但他还在喊：“快！再快一点！”

    他的身边，是几百个同样嘶哑著嗓子的干部。

    有人跑得鞋都掉了，光著脚在街上跑；

    有人扶著老人走不动了，背起来继续跑；

    有人自己的家人还没找到，却还在街上指挥別人撤离。

    一个年轻干部跑到他面前，气喘吁吁：“张书记，大部分居民区已经通知到了，但还有几个胡同，房子太密，路太窄，人跑得慢……”

    老张一把抓住他的肩膀：“带我去！”

    凌晨3点35分。

    越来越多的市民涌上街头。

    有人还在犹豫，捨不得家里的东西，被邻居硬拽著跑出来。

    有人跑到半路，突然想起孩子还在屋里，发疯一样往回冲，被干部死死拦住。

    街上到处是哭声、喊声、脚步声。

    广播还在响，声音已经有些失真，但还在坚持著：“还有七分钟，请大家不要停留，继续往开阔地撤离！”

    城中心的大广场上，已经挤满了黑压压的人群。

    老人、孩子、孕妇、抱著婴儿的母亲、背著老人的儿子、拉著弟弟的姐姐……所有人的脸上都是惊惧和茫然。

    有人在哭，有人在发抖，有人紧紧抱著自己的孩子，有人默默祈祷。

    不知道谁突然喊了一声：“地震是不是不会来了？”

    话音刚落——

    凌晨3点42分53秒。

    大地剧烈地颤抖起来。

    不是摇晃，是从地底深处传来的那种可怕的、无法抗拒的抖动。

    就像有一只无形的巨手，猛地抓住了这座城市，狠狠地拧了一把。

    地动山摇的二十三秒。

    对广场上的人们来说，这二十三秒像一辈子那么长。

    他们亲眼看著，就在几百米外，那些熟悉的楼房——五层的、三层的、筒子楼、家属院——像被抽掉了骨头一样，一层一层塌下去。

    不是轰然倒塌，是那种缓慢的、无法阻挡的、让人绝望的坍塌。

    烟尘腾起，像巨大的怪兽，张开灰黄色的巨口，將整条街道、整片城区吞噬。

    有人尖叫，有人大哭，有人跪在地上，有人紧紧抱住身边的人，把脸埋在对方的肩膀上不敢抬头。

    然后，二十三秒过去了。

    大地停止了颤抖。

    可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