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两个牵着马到镇上时，市集正热闹。

    路两旁的摊位摆得满满的，吆喝声此起彼伏，果蔬的香气混着牲口身上干草的味道。

    我提前一天托遥音帮我卖了些鸡蛋、羊奶和莓果，又带上了一部分曾经留下的旧钞。我已经不太熟悉山下的物价了，只能按最多的来估算，多带了点钱。

    我低着头，帽檐遮住了大半张脸。遥音在前面带路。我们被人流挤得晃来晃去，Minnow也有些紧张地甩着尾巴。我本能地拉紧缰绳；遥音回头朝我笑了一下，小声说：“别怕，我在呢。”

    她突然拉了拉我的衣角，指向一边：“卖小鸡的阿姨...在那里，咱们去看看？”

    我循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隐约看到很多黄澄澄的小毛球。我有点紧张，但还是点点头，跟她一起走了过去。

    摊主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嗓门儿很大、很热情，她笑吟吟地招呼我们：“妹妹们，来看小鸡呀？这些刚孵出来两三天，个个都是家里自己孵的。你们要养的话，我挑最活泼的给你。”

    我蹲下来仔细查看箱子里的鸡崽们。毛还蓬着，像团黄绒绒的小团子，干干净净的，一看就是被好好照顾的样子；她们活泼勇敢地在箱子里蹦跳着啾啾叫。

    我努力冲她笑了一下：“有年纪大一点的吗？我们挑回去配的。”

    大婶的笑纹更深了：“有有有！”

    她麻利地转过身去，搬出另一个铁丝笼，里面站着一些羽毛基本都长齐的青年小鸡。她们已经褪去了柔软的绒毛，身上大部分都是利落的成年羽；眼神灵动，翅膀紧贴身侧，脚爪扎实有力、干净不沾粪便。

    她们很健康很漂亮。我和遥音并排凑近笼子边沿，精心挑选着。最后我们用一个竹编小笼装了四只最合眼缘的鸡崽。

    大婶爽朗地给我们打了折，叮嘱了许多照顾小鸡的注意事项，我们都一一应下，她这才放心把笼子递给我。我接过来时，鸡崽们正在里面扑棱扑棱乱跳，热闹极了。我低头看她们，突然有种难以言说的满足感，

    遥音哼着歌蹲下来，靠近笼子往里看，那几只小鸡警觉地停下动作，眼神滴溜溜地盯着她。

    她伸出一根手指，有节奏地在竹篾上轻敲了两下，一只鸡崽果然好奇地凑了过来，歪头看她。她小声笑出来：“你看，她认识我了。”

    “我们得给她们取名字。”遥音站起来，“你取两个，我取两个。”

    我点点头：“还得问Daisy同不同意呢。”

    随后，我们走向牲口区。

    摊子前挤着四五个人，摊主是一个中年男人，后面圈着一群小羊。有的小羊看起来还没断奶的样子，站都站不太稳，被人拽着腿拎出来让人挑。那男人冲我们招手：“哎哎，买羊的？来看看？”

    我不想跟他讲话，但他声音很大，围观的人已经朝我们看过来。

    我正想摇头，遥音已经笑着挡在我前面：“我们想看大一点的，有没有四五个月的？”

    那男人上下打量着我们两个，笑得有点轻浮：“哟，姑娘买羊啊？看着岁数也不大，懂不懂啊？”

    我不咸不淡地回道：“就算不懂也不至于被宰。”

    他没想到我会回嘴，表情微微僵了一下。哼了一声，转头去牵羊：“行啊，随你们挑。”

    他拉出几只青年小羊：“这几只行，刚好五个月。给你们便宜点，一只一百块钱。”

    我皱了皱眉。市场行情我不是很懂，但这些羊骨瘦如柴，被毛干涩，眼角有分泌物，身上也脏脏的，怎么看也不该要一百。

    我犹豫着没接话，那男人却哈哈大笑着说：“怎么？买不起？”

    我一下子站不住了，转身就走。遥音没有马上追我，我听到她严肃又强硬的声音：“我们不买了。”

    我走到集市外围，靠着一棵歪脖树站住。人群的喧闹声像一只巨大的蜂窝，在我脑后轰隆作响。

    脚步声靠近，她把水壶递给我：“喝点水。”

    四下无人，于是我借着接过水杯的机会牵过她的手，她没躲开。

    “那样的人，我们不理他、不就是了。”她语气平静，甚至有点调皮。

    我忍不住笑了一下。

    “要不咱们早点回去吧。”我低声说，“已经买了小鸡…而且我好像不太适应这地方……”

    她没正面回答，只是把手抽出来、指了指另一边：“那边还有一些摊子呢，好像还安静一点，我们最后再看一眼。”

    我跟着她拐进一条稍窄的小巷子。不远处有个简陋的小摊，摊主是个满头银发的老妇人，坐在一张席子上。

    她身旁有三只成年的山羊，或趴伏、或站立，一只老母羊贴着她的腿趴着。这些羊看起来都被打理得很干净，也胖胖的。

    我们刚靠过去蹲在摊前，那只老母羊就慢悠悠地站起来，走了两步，低头蹭了我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