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她家那条小巷拐出来后，我仍抱有一丝希望，在镇中停停走走、寻寻觅觅。我走过我们相遇的杂货店、后院有那条白狗的裁缝铺、村口的水井旁……但到处都没有她的身影。

    反倒是看见我的人多了起来。

    沿街的大门和窗帘，随着我路过时的脚步声被合上；压低的议论声夹杂在咳嗽中，隐隐约约传到我耳边；去年在杂货店门口欺负我的那几个孩子，好像也在街对面对我指指点点，但应该很快就被家长拽走了……

    聚焦在我身上的目光中带着怀疑，不安，猎奇：一个平时隐居在山里的“巫婆”，随着瘟疫来到了镇上。

    我自嘲地笑了笑，这次来镇上的时机选的太差了。下次应该趁人少的时候出现，免得吓到镇民。

    太阳已渐渐西沉，眼见寻她无望，还沾惹了一身是非，我只好走出小镇、去林子里找我的马儿上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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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到我的山谷时，太阳已经彻底沉入山峦的剪影。

    一路上吹的风让我有点头疼。我摸了摸额头，好在没有发烧。衣服已经被汗水浸湿后又风干，腿脚也有点酸胀。四周一片沉寂，此刻，只有我身上的疲倦如影随形陪伴着我。

    我推开门，屋里漆黑一片——但两团毛茸茸的东西扑了上来，是Rook和Ash。他们发出低低的委屈呜咽声，前爪搭在我的腰上。我俯下身，抱着他们的脑袋：“我回来了。”

    他们细细嗅闻着我衣服上陌生的味道，大概还沾着镇上的烟火气，一时都不肯退下。

    在这小小的门口，我们三个抱在一起，抵御着一切未知与变数，什么都不可怕了。

    片刻，他们散去后，我起身倒了一杯水，放了一些蜂蜜，搅匀后喝了几口，才觉得浑身松快下来。

    这两天太过匆忙，很多事情都没有做。羊棚鸡棚没有打扫，精料没有准备，菜地也没太仔细打理。

    夏末不仔细筹备是一件很危险的事情，因为秋天和冬天已经迫在眉睫。我把马鞍放回鞍架，点亮油灯，挽起袖子，依次打理着家务。

    一切暂且拾掇停当，我坐回熟悉的电台前，一如既往地调试设备，按下发射键。今天的内容仍然是前一天的药品使用说明，我从头到尾反复讲了三遍，这样她应该每一种都能听到。

    【“最后，这场病一定会很快好起来的。晚安，做个好梦。”】

    我关掉电台。Rook和Ash已经睡熟，这几天家里的小动物们全劳他们两个费心。木屋里重新安静下来，我披上披风，走到门口透气。

    夜风吹着树林沙沙响，我倚在门前的躺椅上，手里捧着茶，望着山下的方向发呆。她在做什么呢？有被传染上吗？今天是不是也很辛苦？什么时候……才能再见到她？

    就在我将要起身回屋的那一刻，突然有一点光，从镇子的方向缓缓升起。

    那光点浮在风里，在夜色中缓慢上升，摇摇晃晃、颤颤巍巍，不似寻常人间灯火。

    我屏住呼吸。那是一盏孔明灯。

    我立刻站了起来。我盯着那盏灯，它飘来又浮去，像是在朝我的方向缓缓靠近，却又始终隔着一点距离、看不真切。

    我曾在电台里讲过的，孔明灯。我说在某些地方，人们会在夜里放飞一盏灯，用细竹条把轻薄的宣纸撑成一个圆筒，底下固定上小块蜡烛或松脂，再写上名字或者愿望，放它飞向天空。这样天上的神灵也能看见，地上牵挂的人也能看见。

    她还记得。

    风又大了一些。那盏小小的光点在半空晃了晃，终于不胜风力，熄灭了，落入山影之间。

    我不知道是不是她。那一抹忽明忽暗的火光并没有署名。

    可我知道是她。

    不为什么，就是知道。

    她没办法说给我听的东西，总是这样，在风中慢慢地飘过来，刚好落在我能看见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