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风像是揣了刀子，冷风像是往人骨头缝里钻。

    时默裹着棉被缩在床角，牙齿不受控地打颤，被窝里的寒气像是生了根，从脚底板一路爬到后颈。

    手指抠着床单边角。

    妈妈昨天刚换了厚被罩，张叔下班时拎回两斤冻梨，没人说过冷，他实在没道理开口。

    可后半夜冻醒时，鼻尖冻得发红，连带着眼眶也热起来。

    屋内传来脚步声时，时默正把冰凉的脚往膝盖窝里缩。

    陆迟推开门，看见的就是这么个蜷成一团的小可怜，眼尾泛着红，见了人还硬撑着往被子里钻。

    “哥？你怎么来了？”

    陆迟将书包放下，去摸棉被的厚度。

    不薄啊，就是平时跟他做游戏时他跪着的那床棉被。

    自从被奶奶撞破他和陆迟……时默就不肯再过去，哪怕陆迟说了太多遍“没事”“奶奶同意”“不用怕”也不肯过去。

    所以只好自己来找他。

    正好今天周丽敏休班，门刚被敲响，就有人开门。

    “冷？”

    时默只漏出半张脸，声音闷闷的：“不冷。”

    陆迟没戳穿，把军大衣往他身上一裹，拽着他的手腕往外走。

    摩托车在空荡的巷子里行驶，时默被裹在大衣里坐在后座，鼻尖蹭着陆迟后背的棉布。

    信誉商城的电热毯柜台前，时默盯着包装上的“速热”两个字发愣。

    陆迟拿起最大的那款往他怀里塞，指尖碰到他冰凉的手背，忽然停住了。

    “冷你不早说。”陆迟的声音有点哑，“这边冬天来得野，该早给你备着的。”

    立冬后至少也要一个星期才会供暖，他不说，难道就一直硬挺着。

    时默抱着印着大红牡丹的电热毯，听着陆迟跟售货员讨价还价，忽然觉得眼眶又开始发热。

    “以后冷了就跟我说。”风把他的话吹得有点散，“别自己扛着。”

    时默把脸贴在陆迟的后背，闷闷地“嗯”了一声。

    电热毯在怀里沉甸甸的，像是揣了个暖烘烘的小太阳。

    停车时才发现眼前是医院亮着灯的大门。

    “来这儿干嘛？”时默往后缩了缩，眉头拧起来。

    陆迟没解释，只是伸手捞住他胳膊往里头带，力道不轻不重，带着不容置疑的劲儿：“进去看看。”

    “我没事！”时默挣了两下没挣开，声音有点急，“眼睛就是这样，总看着像哭了，其实没有！你别大惊小怪的——”

    “上回你也说没事，结果呢？”陆迟回头看他，“没问题最好，有问题及时治，别拖到后面严重了。”

    时默噎了一下。

    上回被他硬拉来，确实查出了问题。

    可这次不一样……他低头盯着自己的鞋尖，声音闷闷的：“眼睛真的没问题，就是天生这样。”

    “有没有问题，医生说了才算。”陆迟把他拽到眼科诊室门口，松开手时指尖不经意擦过他手腕，“进去看看，没事我就放心了。不然总看着你水汪汪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欺负你了。”

    最后那句带着点玩笑的意思，时默却没笑。

    他磨磨蹭蹭地推开门，心里头乱糟糟的——万一……万一真查出点什么呢？

    时默叹了口气，认命似的走到医生面前。

    他眨了眨眼，那双眼睛更显得水光潋滟，连医生都多看了两眼：“眼睛怎么不舒服？”

    他张了张嘴，没好意思说“是被人硬拉来的”，只能含糊道：“……就是总看着像哭了。”

    医生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手里拿着检查报告，语气平静却带着专业性：“从检查结果看，时默这种情况，是泪腺分泌功能亢进合并轻度眼睑松弛。”

    “简单说，就是泪腺对外界刺激。比如光线、风、情绪波动的反应比较敏感，容易分泌过量泪液。”

    “同时眼睑闭合时对泪点的压迫不够，泪液排出不畅，就容易积存在眼里，看起来总像含着水光，也就是你们说的‘水汪汪像哭了’。”

    他顿了顿，翻到另一页：“不是什么严重的器质性病变，但需要注意日常防护——避免强光直射，平时别揉眼睛，以免刺激泪腺。”

    “要是出现频繁流泪影响生活，再考虑进一步的保守治疗，暂时不用手术。”

    医生补充道：“这属于眼表功能的轻度异常，不算大病，但得细心养护，别让他总受外界刺激。”

    陆迟把检查报告折好塞进兜里，又跟医生确认了两遍注意事项，才拉着时默往外走。

    夜风穿过医院走廊，带着点消毒水的味道。时默低着头，踢着脚下的石子，忽然说：“你看，我说没事吧。”

    “查查总是放心的。”陆迟侧头看他，路灯下那双眼睛果然还泛着水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