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旌不知道暗道有多长，也不知道时间的流逝有多慢，他只是全力奔跑，想要逃离这个窒息的地道。

    赫连璧的血滴滴答答了一路，直到再也流不出来。

    疲惫，疲惫，还是疲惫。

    终于，一缕微光出现在前面，卫旌按下了那个按钮，门缓缓打开。

    卫旌看着怀中的赫连璧，他的脸色安静祥和，如同安睡的婴儿。

    他无力地跪在地上，闷着头，眼泪大颗大颗地落在赫连璧苍白的脸上。

    是自己太过自大了吗？以为能救下他，以为能有个双全的法子。

    真是显得窝囊。

    “对不起……”

    是自己缺心眼，察觉不出他人的情绪。

    “对不起。”

    是自己浑浑噩噩，如同身外之人，高高在上地想要去救人。

    卫旌这些日子真切地知道了，这里没有法律，想要伸张正义保护他人，总是会有所失去。

    战争，权力，欲望。

    他杀了敌方士兵，却也很可能毁灭了一个家庭，那个家中可能还有殷切等待丈夫归来的女子，嗷嗷待哺的孩子，苍老的父母。

    可如果无所作为，则更令人不齿，漠然无视就是默许。

    卫旌只想找到一个众人都满意的结局，如果在现代，尚有可行的办法，但在这个权力凌驾于法律之上的时代，只能是难上加难。

    他的膝盖因为细小的沙石渗出了一圈血痕，卫旌却浑然不觉，抱着赫连璧缓缓走出了石门。

    好刺眼。

    习惯了黑暗的眼睛再次见到光芒，卫旌只感觉到一阵刺痛。

    卫旌将赫连璧抱紧，摊开手中的纸条，里面是赫连璧写的路线图。

    他顺着上面的话语行走，看见了不远处山腰的一座木屋。

    它孤零零地立在那里，静等着客人的到来。

    正在院中耕种的老者听见了不远处的脚步声，她抬起头来。

    “是旌儿吗？”

    老者眯起眼睛，她的年龄很大了，看人有些不清楚，直到卫旌走到面前来，她才肯定下来。

    “旌儿，真的是你啊！”

    老者激动的不得了，连忙放下手中的锄头走过来。

    “你这……”

    她看到了卫旌怀中的人，远远看着，只能看见红彤彤的一片。

    老者凑近看了好一会，才用不确定的语气询问。

    “这是阿璧？”

    看见卫旌无力地点头，老者脸上仅有的一点血色也一下子褪尽，脸上的褶皱颤抖不止。

    她抬起袖子抹了抹眼角，将卫旌迎进去。

    “也是……是时候了，进来吧，旌儿。”

    卫旌走进去，里面赫然放着一座极为普通的棺材。

    “将这孩子放在老奴床上吧，老奴来好好给他清洗清洗。”

    “让阿璧干干净净地离开。”

    卫旌没有说一句话，他只是呆呆地看着老者的动作。

    她从床下的柜子中拿出一个精制的箱子，将它打开，里面是一套月白的衣衫，衣边点缀着淡蓝色的花纹，金丝掐成繁复的图案在衣衫上流转，一眼看去，素白却昂贵。

    老者烧起一壶水，卫旌也去帮忙，却时不时地阻碍老者的行动。

    “旌儿，你去坐着吧，这里老奴还能行。”

    卫旌只好看着她为赫连璧清理面容。

    “多好的孩子啊，怎么这样苦啊。”

    老者轻柔地擦去赫连璧脸上的血污，露出赫连璧原本的面容，雅致恬静。

    黑金的龙袍被换下，素雅的衣裳穿在了赫连璧的身上。

    老者又拿出一个玉佩，上面雕刻着两条龙，正追逐着中心的珠子，十分精致，尾部却坠着陈旧褪色的流苏。

    老者将玉佩好好挂在赫连璧的腰间。

    一番整理后，赫连璧呈现出了从未见过的模样。

    月白的衣衫与玉佩再美，再华贵，也不过是赫连璧的陪衬。他的面容与腰间的玉佩相互辉映，散发着柔柔的光芒。

    让卫旌想到了无云的夜晚，巨大的月亮将银色的月芒洒下，整个世界都存在于虚幻朦胧的美景幻象中。

    那个阴厉的赫连璧远去，眼前的却是仙人般的阿璧。

    “好了。”

    老者收拾好周围的一切，来到赫连璧的身旁，她怜惜地抚摸赫连璧的头发。

    “这才是阿璧的模样。”

    “好好休息吧，孩子。”

    卫旌重新抱起赫连璧，顺着老者的话语将他放进了棺材中。

    棺盖慢慢合上，卫旌将赫连璧的面容刻在心上，随着“磕嗒”的一声，棺材彻底封上了，赫连璧的身影再也不见。

    “接下来还要麻烦你了，旌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