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都浑浑噩噩回到了颐公馆，这已经是段浦生的第六张牌，去的人多，回来的人却少之又少。

    卢关秋守在那间摆着特殊镜子的房间，对他们的情况似乎早有预料，一屋子人沉默坐在地上，一时间谁也没主动开口。

    卢关秋起身给大家都倒了杯水，温声道：“你们看起来都很糟糕，我就不问里面的事了。”

    “客厅的花开了。”卢关秋抬头，他语气勉强轻快，和大家说他们不在时候发生的事情，“一夜之间的事，开得很漂亮。”

    闻一鸣想到了茉莉，他撇过脸，却看到外面的阳光灿烂，良久，阖眼不愿让眼中刺人的泪意滚落，他道：“我希望结爱医院的项目是真的，世界之外还有一个世界，他们都会活着在世界另一头等我们回去。”

    闻一帆垂首，他掐紧手心同意他哥的想法，他也道：“是真的，乔和董都提醒过我们，他们肯定都成功了。”

    “要做到三点。”段浦生板着张脸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他紧紧抠挖着手腕，拼命回忆以前的经历。

    他笃定道，“不要迟疑，不要犹豫，不要放弃，只要做到这三点，无论多么困难，它都会再宽恕人类一次机会，只是会逐渐忘记这里的一切。”

    卢关秋害了一声，拍了拍闻一鸣和闻一帆的肩，又拍了拍段浦生的手腕，认真道：“只要都活着，命运会让我们重聚。”

    “休整一下两个小家伙。”卢关秋摸了摸两人的头，提醒道，“好好想想下一张牌怎么解。”

    卢关秋看向脸色苍白的段浦生，同样道：“你也是，好好休息一下。”

    段浦生勉强笑了笑，开玩笑道：“好，得好好打起精神，以后还要见面呢。”

    竟然已经到了仲夏，果然是卢关秋说的那样，茉莉养在客厅里的茉莉花全然绽开了，整个客厅全是清甜的新雪气息。

    闻一帆眸光闪动，惊奇道：“真的都开了，明明进去前还只是花苞。”

    “是啊。”卢关秋随手拨弄被拍了一掌，他笑道，“就一夜之间的事情。”

    闻一鸣这次记住了，再一次屈指骚扰叶片，却没人再阻止他捣乱的动作，他垂眸小声道：“茉莉花，和茉莉名字一样的茉莉花。”

    他看向窗外，院子里的花全部都开了，一片生机莫名使他沉闷的心情都好了点，伸手碰了碰茉莉花的花瓣，恍然道：“原来她那时候就做好准备了吗，真狡猾。”

    “突然想到了一句话。”段浦生静静看着成群的茉莉花，轻声道，“再见，就是一定会再次相见。”

    “我们一起努力，都活着出去。”闻一鸣点了点头，他自嘲一笑，拿出那张筒子楼牌，他迟疑问，“哥，我能请你进我们的牌吗？”

    段浦生摸了摸闻一鸣的头，笑道：“当然，我们都要活着出去。”

    闻一鸣又看向卢关秋，卢关秋摇了摇头，只说道：“我就不进去了，我守在家里，最后再走。”

    公馆一下子变得空空荡荡，天天楼上楼下的热闹也逐渐沉寂下来，段浦生去照了他最后一张牌的镜子，镜子里混浊一片又清澈如一面普通的镜子，倒映出段浦生那日复一日始终不曾改变的面容。

    是青涩的，也是熟悉的。

    他们隔着镜子对视，镜子里的段浦生朝镜子外的段浦生笑了笑，随后转身追逐前方的身影。

    镜子里的画面他熟悉得不得了，甚至可以说已经经历过一次他在重新面对上一次的结束，他的最后一张牌，简单的不像是最后一张，反而像是初次进塔罗一般，他满心欢喜想要和解长庭一起出去，却苏醒忘记一切。

    如今再看，竟有一种释然解脱的潇洒。他沉默看着镜子里的一切，然后掏出这次拿到的牌，上面的画面是一对极其亲密的人相拥，而他们的手里各自拿着一把刀捅向了对方。

    镜子外的段浦生看镜子里的段浦生追逐他所一直坚持的希望，他同样抿唇一笑，坦然作出决定，收起下一个世界的牌转身下楼。

    段浦生在公馆转了一圈，最后停留在门口看着墙上闻一帆和茉莉做的日程表，上面贴着十个圆形磁石，圆形磁石上是十个人的卡通头像。

    后面跟着的日程逐渐变少直至成零，一年的时间，时过境迁。

    “时间过得真快啊。”卢关秋站在段浦生的旁边，一同感慨看着墙上做的日程表，“我还记得第一次见你，本来想找老大分享信息，结果配合着和你合作解牌。”

    “我就说，天天说我特别特别的，肯定是你眼里，解长庭表现得对我太特殊了。”段浦生笑了下，回想起重见解长庭的那一天，那道熟悉且如明月的眼睛将他从浑浑噩噩的人间重新拉回了原地。

    卢关秋问道：“你好像每一次都能认出老大。”

    “是他太好认了，干干净净的，冰冰凉凉的，像块小冰块，又很温柔。”段浦生理所当然道，“而且，他也能认出我来，那么多年，他一直记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