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灯
护眼
字体:大 中 小
上一页
目录
下一页
乐听过的任何一个方言之內,但他奇异地能够听懂。仿佛是编钟直接灌输给他,又仿佛,本就潜藏在他的灵性深处————
“周人————太强了。”他慢慢低下头去:“一族,一寨,顶不住他们————我们要聚拢起来————不聚拢在一起,绝对打不过————”
“对!我们聚拢!”周围的人仿佛找到了主心骨,七嘴八舌嚷嚷起来:“找个首领!一起跟他干!”
“找谁?”
“虎方败了————扬越也败了————还能找谁?谁还能顶得住周人大军?”
“还有钦蚍————我们去找钦蚍————”
逃难的队伍从小股匯成大股,从大股匯成大军。但是,还没到达钦蚍所在,沈乐他们这一支部族,就听到了一个噩耗:“熊也降了————”
“他许诺,贡赤金九万钧————”
恍如一道惊雷劈下,沈乐怔在原地,久久动弹不得。熊號————赤金九万钧————他知道现在是什么时代了,他知道这是什么事件:
这是史书上记载过的,西周期间一次著名的战爭:昭王南征!
那时候,周昭王三次率军南征,以曾国、邓国、鄂国为先锋,深入江汉地区,获取青铜战利品並铸器铭功。
第三次南征,战败的楚公逆熊號进献“赤金九万钧”,此事在晋地出土的“楚公逆钟”等青铜器上也有记载。
而这次战爭最著名的后果,就是“昭王不復”——到了齐桓公伐楚的时候,都用这个由头,来问责楚国,作为开启战爭的大义名分————
“熊咢也降了?”
“熊咢怎么能降呢?”
一个一个篝火堆旁,一个一个山洞里,裹著麻布和兽皮的各族首领议论纷纷前来报信的年轻汉子颓然嘆息,拳头愤愤捏紧,又无力地鬆开:“首领派了使者去周王大营,献上了我们积攒多年的赤金,还有兽皮、犀角、美玉————只求他们退兵,给我们留一条活路————”
“低头?那是把头埋进土里,把脊樑送给別人踩!”黑暗中,一个枯瘦男人低吼,脸上刚刚结痂的伤口,瞬间被扯开流血。
年轻汉子脊背一颤,想要愤然大喊,却最终深深低下头去:“谁想低头?
可————不低头又能怎样?你看山下————你看那边————”
他指向更远处。目力所及的黑暗山林中,星星点点,至少有四五处地方正在燃烧。
不用他指划,大家都知道那是哪个部族的寨子,是在发生什么:
周昭王的大军,以及他带领的,曾国、邓国、鄂国的军队,正在这片土地上展开,扫荡著仍然敢於反抗的楚人势力。
不管他们怎么愤怒,不管他们怎么抗议,打不过还是打不过,降了还是降了:
而且,楚公逆熊號许诺的“赤金九万钧”,很显然,不可能只由熊號一个部族来出。
隨著一个个部族低头归降,周王,以及熊號的使者,便四出搜刮“拿出来!”
“拿出来!”
“你们的铜鼎呢!快拿出来!別以为我们不知道,上次来你们部族,还看到一口铜鼎,就供在祭坛前面!”
“还有斧子!两把斧子!”
“首领说了,你部至少要交三十钧赤金!—一—是你们老实交出来,还是我族带兵来取?”
沈乐再一次亲眼目睹了,什么叫“偽军搜刮起来比日寇还狠”。
滔滔云梦泽,漫漫湘楚地,周人从北面渡河而来,人力不足、地理不熟、气候不適,要搜刮,也不可能深入每一座山、每一个湖去搜刮;
但是,熊號是本地人,本地有哪些大部族,每个大部族的聚集地在哪里,每个大部族有多少实力,他比周人更清楚!
“那两把金戈!交出来!”
“別!別啊!—一没有了金戈,蛟龙上岸,犀牛衝击田地,老虎到寨子里来,我们拿什么驱赶!”
“那个铜簋呢!藏到哪里去了!交出来!——再不交,”
“那是我们祭神用的!它在我们寨子里,供奉了三代!没了那个铜簋,从今往后,我们用什么祭祀神灵?”
“没有?交不够数?那就把你们的兵器,把你们的食器,全都拿出来!”
大族搜刮小族,大寨压迫小寨。在周人监工和楚地武士的皮鞭下,九万钧赤金,被一点一点搜刮出来:
沈乐眼睁睁地看著,那些被供奉了许多年的青铜礼器,那些只有寨子里最好的武士,才能用的青铜斧、青铜戈,被万般不舍地交出;
那些被小心收藏,还没铸造完成的青铜器胚,那些或呈暗红、或带著青绿锈斑的铜锭、铜块,从各个秘密的窖藏点被搬运出来;
沉重的赤金,被装上特製的牛车、马车,或者被一队队面黄肌瘦、神情麻木的楚人壮丁挑著,扛抬著,向周昭王的营地送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上一页
目录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