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北看着陈盼盼，唇瓣微动，心中千言万语，却连一个字音也发不出声。

    谢南岂走近：“如果我的猜测没错，你的伤口应该没有继续恶化了，待在这里，她不会让你有事的。”

    陈盼盼掀起衣服下摆，腹部上的伤口没有愈合，却不再流血。

    抬眼时，她眼中没有半丝怨怼，反过来安慰沉默不语的人：“观北，不用担心我，我会好好的，你该走了。”

    观北点点头，正要起身，顾凌云拉住他衣角下摆：“哥哥，你找到我妈妈后，可以帮我告诉她不要为了减肥不吃饭吗？”

    观北笑了：“当然可以，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顾凌云想了想说：“慢点开车，我会和姐姐在这里乖乖等她。”

    观北笑着摸摸顾凌云的头：“好，一定转达。”

    “小盼姐，我说到做到。”最后看了一眼陈盼盼，观北跨进门中，陈盼盼忽然出声，伴着热泪，高声喊道，“观北！不是我救了你姐姐，是观瑜救了我，我一直很感激她！谢谢！”

    ……

    意识好像被放置在了一片温暖的海域中，平静又舒适。

    观北感觉一阵晃动，他好像被谁抱在怀里，轻柔地摇晃着，耳边有人贺喜：“恭喜啊，喜得千金。”

    男人气急败坏的声音传来：“不是儿子？产检的时候不是说很强壮吗？你们有没有抱错小孩，确定这是我的？我不相信，我不要，我连名字都给我儿子想好了！”

    ……

    他缓缓睁开眼，胖乎乎的小动物在眼中慢慢转悠着，床摇铃旁，有人用手捂住脸：“猜猜妈妈在哪里？”

    “peek-a-boo，妈妈在这里。”

    ……

    再后来，他又站在一条昏暗的走廊里，窗外黯淡无光，狂风怒号，无数白纸凶狠地拍在他脸上，或穿过他四周，每一张纸上都写着字。

    他随手抓了几张，是周末课表，是每日作息时间，是顾凌云用笔写下的稚嫩心愿“一定要考一百分！”，是顾凌云妈妈苦涩的心迹“我都是为你好”。

    吵架声突然在前方响起，伴随着东西碎裂的清脆声，观北抬头，看到了两道身影，扭曲纠缠在一起，失真的黑影仿佛在宣泄心中不满，又好像在寻求解脱和安宁。

    “谁说女孩不如男孩，我一定会把我女儿培养成全世界最优秀的那一个！顾超，你到时候别后悔！”

    “我有什么好后悔的，女孩又不能传宗接代，你当宝贝我可不稀罕，离婚！”

    “离就离，孩子房子都归我，你给我滚！”

    “你想都别想，这是我的房子，你带着你女儿给我滚出去，以后你们都和我没关系！”

    观北听到从自己身体里发出的撕心裂肺的哭声，一摸，脸上一片冰凉：“爸爸妈妈别吵了，对不起，都是我的错……”

    ……

    灯光模糊成一团，观北意识昏沉，视线涣散，光线忽明忽暗，身边围了很多人，嘴巴一张一合，可他什么也听不到，耳中只有自己沉重的呼吸声。

    唯一有知觉的是右手的手心，除了隐隐约约的抽痛，还有被完全包裹住的暖意，他感觉到两人湿润的手心相贴，对方粗糙的指腹温柔摩擦着他的手腕内侧，像是无助和惊慌中坚定的拥抱，不停告诉他：我在。

    谢南岂跟着推车疾跑，不停呼喊：“呼吸！观北！呼吸，不要睡！”

    医院走廊上都是任职SASS的职员，为了这次突发事件派来的，见状纷纷驻足，不可置信道：“天……有人醒来了！是幸存者！”

    “真的是从梦里出来的吗？”

    “这是今年最大的奇迹！”

    ……

    观北缓缓睁开眼皮，视线一片模糊，他什么也看不清，四肢沉重得好像绑了石头，无法动弹，头顶的无主灯吊顶提示他此时他并不在医院。

    昏暗的光线透过落地窗落在他身上，观北吃力地侧过头，看向窗外的瞬间瞳孔微微放大，阴沉的天空占据视线，乌云密布，好似要拉着天空下坠。

    ——他所在地方一定很高，整个幕城有这种高度的建筑物不超过两只手。

    “醒了？”

    沙哑的声音从另一侧传来，打断观北的思绪。

    低沉磁性，带着点懒洋洋的语调，极强的辨识度让他瞬间意识到说话的人是谢南岂。

    谢南岂坐在椅子上，满脸痛苦地揉着脖子，他不小心靠在椅子上睡着了，一觉醒来脖子好像快断了。

    “我……咳咳……”

    睡了很久，观北嗓子哑得不行，干涸的喉咙扯动声带，一说话就咳了起来，全身一动，手心传来类似抽筋的扯痛感，很轻微的痛感，轻到可以忽略不计，却无法忽视，他的潜意识认定手心受过伤，现下无法接受完好无伤的手。

    原来这就是谢南岂说的“精神入侵”，的确不好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