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灯
护眼
字体:大 中 小
上一页
目录
下一章
诡谲的鬼火,那位天将是更刚强、更坚毅的云霄之上的浩气,带来的是觉悟而非解脱。
倘若雷光不能照透海水,景元大可直接打碎玻璃缸,把人拎到日头底下晒个痛快!
“为人最忌随他者大流。”年长的天人竖起剑指,点在面具额头处,墨迹顿时如被惊扰的蚁群一般纷乱地四散奔逃。“就不多说什么陈词滥调了,你自己明白便是。”
面具摇摇头,墨迹像蛋黄一样被晃散了:“我试过,但依然摆脱不了那些想法。”
景元笑了一声:“倘若人的观念能轻易移改,我也不必费心于缓和各司之间的争执。”
“我该怎么做?”
“从此刻开始做起。”景元回答。“积跬步才能至千里,即使是移山填海,也不外乎如此。”
优晷朝他歪了歪头,假面所呈现的混乱逐渐安定下来,黑斑也缓缓褪去了,露出脸庞上那一如既往地浅淡的、熟悉的笑意,就像主人的心境重又变得平稳而透彻。
景元拍了拍那颗聪慧也痴愚的脑袋,道:“别急,阿晷,先把之前那个问题想明白。”
优晷被拍得向前一倒,面具正好扑在了面前的大腿上,隔着裤子也能感到又冷又硌。“我想好了,景元。”硌腿的那东西慢吞吞地说:“答案是——不知道。”
“哦?”景元挑起眉毛,但也没有很诧异。“竟得出了这个答案,有点意思。”
“就像开拓者说的,”优晷的浣朋熊友到底都教了他些什么乱七八糟的?这真是个好问题。“——表演的人生不算人生。那么我的经验和学识就不足以对此作出判断。”
“再者,我现在受你监护,属于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不是能决定下半辈子命运的时候。”
“而你会养我的,对吧?”俳优说。
监护人再次拍拍手底下这个奇思妙想的脑袋瓜子:“当然。”他慢慢露出一个有些压抑的笑容,就像正在揭开按捺下怒火的盖子。“所以我们该谈谈下一件事了。”
优晷立马坐了起来。“什么?”他茫然道。
“封闭书房。”景元没搭理他。神策将军自顾自对一旁被遗忘许久的水母下令道。“开启免打扰模式。之后的所有呼入请求,非要事或非紧急情况一律拒绝。”
待机中的水母应声唤醒,它飞快地亮起指示灯:“指令已确认,现在开始封闭。”
门户和窗依次闭拢,截断了从外界传来的动静,也锁住了书房里的声响。室内顿时暗了下去,只剩下仿燎台的鹅黄色灯光如豆烛般摇摇欲坠,景元的神色也一下子变得晦暗了,灯影在他面庞上明灭,模糊了那人的眼睛和微笑,晕开一片危殆不安的忍耐。
“这是要谈什么密辛吗?”优晷看了看紧闭的窗子,那上头荡漾而过的金色波纹是乙级安全协议的光效,这个等级的功能包括且不限于防偷窥、反窃听和不可闯入。
“也可以这么说,毕竟接下来要做的事的确需要保密。”景元慢条斯理地回答,他起身走过优晷,来到靠在俳优背后那面墙上的百宝架前,叩开一个暗格,从中取出了什么。对方的背影挡住了手和手上的东西,但优晷心头仍直觉般地窜过某种……痒意。
俳优突然感到几丝后悔,接着又有点想笑——生平第一次他后悔下跪居然是觉得逃跑不方便。这两种行为和它们所发源的情绪不应当同时存在,一个代表屈服,一个却代表仍未放弃,唯有仍留着余裕才能选择坚持与否,在真正的走投无路之下,屈服就是仅剩的余地。但前者已经成为过去了,因为优晷的灵魂尝到了活着的滋味,不是生存,不是在痛苦和疯狂的夹缝中勉力抠挖出的苟延残喘,而是真正的、清醒的、酣畅淋漓的生活!
那优人食髓知味,业已生出反抗的心。
“啊……原来如此。”他轻柔地挑衅道。“到了算账的时候了,对吗,我的主人?”
俳优在愈发晦涩不明的目光中再度温顺地低下头,却绝非是为了祈求蛛丝——从荒诞无稽的绝望中祈求安定——而是一种策略。因为他的背是直的。
那根逆骨、那份决心,由破灭万志的使徒种下,早在优晷离开药王密传时就开始萌发,现实的真实和稳固成为了它的土壤,而后被景元以堪称溺爱的放任浇灌。它受到那不断膨胀而无法餍足的各色渴望所驱动,拼命吞吃着权力和暴力,逐渐长直、长硬,一步步串起那愚者胸膛里破碎的尊严,得以在此时此刻,将优晷的背脊挺拔地撑了起来!
只需优晷能对世界生出贪婪,景元自是知道要怎么调教那股强欲。
——教鞭的拍头同样轻柔地点在俳优的肩上。
“好一副钉嘴铁舌。”神策之人温和地笑道,那温和却瞧上去又薄又冷。“看来,阿晷不止需要温习一遍礼乐的规矩啊。”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上一页
目录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