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老头在院子里闲聊，其他几个问起保华身世。

    洪大爷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慢慢说起。

    从保华是个烈属开始，爹娘没了，哥哥也牺牲在战场上。

    后来被一个叫卫国的老兵收养，带在身边长到这么大。

    卫国前些日子上山打虎，又被人害了，保华就剩一个人了。

    老刘听完，茶碗端在手里半天没动，老周叹了口气，怎么好人就没好报呢！

    老刘把茶碗搁下，想起一桩旧事：“别说，记得前几年河北那边也有过虎患，连吃了好几个人，闹得人心惶惶。县里组织了好几次捕猎队，都没找着那畜生。”

    老周接话，“之前我还听人提过，说东北那边也闹过老虎，进村叼牲口，牛、羊、驴，一晚上能叼走好几头。”

    “村里人一到天黑就关门闭户，连狗都不敢叫！后来有个猎人进了山，守了七天七夜，才把老虎打死，被人喊了好几天的打虎英雄，报纸上都登了照片。”

    老孙这回听清了，嗓门大：“那是真英雄！现在很少人有那胆量了，都窝在家里不敢动。”

    几个老头越说越激动，声音也敞亮起来。

    “那时候扛枪，爬山涉水，一天走几十里地，腿不酸腰不疼，现在走两步都喘。”

    “现在老了，都是老帮子了！”

    “嘿！小娃娃们长得唰唰快，咱们可不是就老了么！”

    常昆端着菜从厨房出来，一碟花生米搁在石桌中间，又回厨房端菜去了。

    院门被推开，刘梅芬看见院子里坐着四个老头，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笑开了，挨个打了招呼，转身进了厨房。

    没过一会儿，常大山也回来了，肩上扛着一捆青草，每天伺候小毛驴真是够够的，家里又没有拉磨，纯纯养了个祖宗嘛！

    要不是家里不缺肉，他早想把小毛驴宰了……

    见院里人多，他赶忙放下青草，洗了把手给洪大爷几个老头倒茶。

    常昆拿出一瓶还没怎么泡好的虎骨酒，酒液只有一点挂壁，让老爹陪几个老兵配花生米先喝着。

    几个老头端着酒碗，话题不知怎么又转到了常昆身上。

    老刘抿了一口酒，咂了咂嘴，“这酒……可真带劲啊！”

    冲常大山举了下杯子，“老常，你生了个好儿子啊！人长得好就罢了，主要是心眼好，治病不要钱，还请吃东西！”

    老周跟着点头：“这年头，能碰到这样的年轻人，不容易。”

    老孙侧着耳朵听清了半句，也跟着竖了个大拇指：“好小伙！”

    常大山端着酒杯，一脸懵。

    儿子什么时候会当大夫了？

    看了常昆一眼，常昆正低头给秀儿夹菜，没接这个话茬。

    他心里头转了几个弯，嘴上谦虚了几句：“小昆还年轻，瞎胡闹，你们别捧他。”

    饭菜端上桌，石桌上摆得满满当当。

    大盆黄羊肉炖萝卜，马鹿肉红烧，野兔肉干煸，黄花鱼清蒸，一碟拍黄瓜，还有大半锅玉米糊糊，黄澄澄的。

    几个老头看着满桌子肉，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老刘的筷子伸出去又缩回来，老周看了看碗里的肉，又看了看常昆，老孙低头闻了闻，半天没动筷子。

    洪大爷得意洋洋地夹了一块马鹿肉，抬了抬下巴：“嘿！你们不知道吧，小昆打猎才叫厉害！三五天就往家拿肉。今天你们过来算是有口福了！”

    常大山端起酒碗，挨个碰了一圈。

    刘梅芬拿起筷子，挨个给几个老头夹菜，嘴里念叨着“多吃点多吃点”。

    几个老头被劝着，慢慢也放开了。

    老刘放下筷子，端起酒碗抿了一口，说起当年打鬼子的事。

    有一回，他们一个排被堵在山上，弹尽粮绝，三天没吃东西。

    后来班长带着两个人摸下山，从鬼子尸体上摸回来几块干粮，分着吃。

    一人一口，用牙啃下来的，嚼着嚼着，眼泪就下来了。

    老周接过了话头。

    他有一回负伤，被老乡藏在红薯窖里养了一个多月，那老乡自己都吃不饱，每天还给他留一碗粥。

    伤好了，他去找那老乡，人已经不在了。

    老孙也讲了一个。

    他有个战友，叫赵柱子，山东人，个子挺高，黑黑瘦瘦的，平时不爱说话，就知道闷头干活。

    有一回他们连队被围了，子弹快打光了，连长说必须有人冲出去报信，不然全连都得交代在那儿。

    赵柱子二话没说，把身上的干粮袋解下来递给老孙，说了一句“你替我吃”，然后就猫着腰冲出去了。

    外面枪响了一阵，又安静了，再也没听见他的声音。

    后来老刘跟着大部队反攻回去，在一条沟里找到了赵柱子，身上中了七八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