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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啥,哪年不死人?冻死的饿死的都有,正常。"马小校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王爷先吃饭吧。"
又过了几天。
一天夜里。
帐外面没什么动静,营地里大部分人都睡了。
帐帘被掀开一条缝。
马小校探进来半个脑袋。
"王爷。"
他睁开眼。
"走吧。"
他坐起来。
"什么意思?"
"辕门那边我跟兄弟说好了,您从北边走,出了营就往西。走二十里有一条官道,沿着官道一直走。"
他看着马小校。
帐里很暗,只有帐口的月光照进来一点,马小校的半张脸是亮的,嘴角还是那个傻乎乎的笑。
"为什么?"
马小校挠了挠后脑勺。
"没为什么,我阿耶说过,好人遇了难,能拉一把就拉一把,我感觉你是好人,说了很多我都没见过的东西。"
"你不怕窦建德追查?"
"查就查吧。"
"……"他犹豫了片刻。
"王爷,快走吧,天亮就来不及了。"
他站起来。
走到帐口。
在马小校面前站住。
"你叫什么。"
"没名字,大家都叫我马小柱。"
"马小柱?"
"嗯。"
"记住了。"
他走出帐篷。
夜风吹在脸上,凉。
想了想,回头:“马小柱……”
“你若是有机会去长安,去找我,找不到就说找李神通,会有人带你去找我的。”
“王爷快走吧,我记住了。”
走出营门,营门口有两个兵在打瞌睡,一个翻了个身,没醒。
穿过营门。
走到营外面的空地上。
地上有露水,草湿了,鞋底踩上去嘎吱嘎吱响。
他走。
一直走。
走到天蒙蒙亮,走了差不多二十里。
腿软了。
跪在一块田埂上。
吐了一次。
吐出来的是昨天的晚饭,粗粮,嚼碎了的。
吐完了,趴在田埂上,脸贴着泥,泥是凉的,湿的,有一股子新翻过的土腥味。
他又趴在地上了,上一次趴在地上,是鄠县山里那个岩洞外面,喝溪水,水里有泥。
这一次,他趴在河北的田埂上,吐了一地。
足足趴了一刻钟,才缓过来,从田埂上爬起来。
往西走,继续走。
回长安用了二十几天。
路上没什么可说的,走,一直走。
饿了就在路边的村子里讨一口饭,渴了就喝溪水。
有些村子给饭,有些不给。
不给就走。
有些路好走,有些不好走。
下雨就在树底下蹲一会儿。
走到关中地界的时候,春天已经快过完了。
他在路上看见了麦穗,麦穗还是青的,再过一个月就该黄了。
他离家快一年了。
去年春天走的,今年春末回来的。
进长安那天是个晴天。
城门口有守卫,守卫看了他的腰牌,放了行。
腰牌是李渊给他的,淮安王的腰牌,在窦建德营里藏在靴底下,一直没丢。
进城。
没回家,先进宫。
太极殿。
李渊在殿里。
看见他,李渊从座上站起来。
"三郎。"
他走上前。跪下。
"臣……败了。"
李渊走到他面前,蹲下,伸手,拉住他的胳膊。
"起来。"
他没动。
"三郎,站起来。"
他抬起头。
李渊的眼睛看着他。
那双眼睛他从小看到大。
抓蛐蛐的那个堂兄。
给他倒酒的那个堂兄。
在太原书房里跟他坐了一夜的那个堂兄。
那双眼睛没变。
"不罚你。"
"起来,赐酒。"
内官端酒过来。
他站起来,接过酒杯。
酒是好酒,清酿,透亮。
喝了一口。
酒入喉,辣了一下。
这个味道,和聊城的浊酒不一样。
喝完,放下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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