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000章 【番外】长安城里的李三郎(上)  大唐:开局退位,把李二整不会了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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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隔了几顶帐篷,有念书声。

    侧耳听。

    是魏征的声音,魏征在念诗经。

    "……采采卷耳,不盈顷筐。嗟我怀人,寘彼周行……"

    声音不大,隔着帐壁听,有些含混。

    他听着。

    听了一会儿。

    又换了一首。

    "……昔我往矣,杨柳依依。今我来思,雨雪霏霏……"

    他把毯子往上拉了拉,盖住下巴,眼前浮现出一个身影。

    郑婉在做什么?

    在灯下做针线?

    灯是油灯,光不亮,她的影子投在墙上,弯着腰。

    每一次回家都见到的画面。

    这辈子看过多少次了,从成婚那年到现在,十八年了。

    每次回去她都在。

    这一次他回不去了。

    帐篷外面的雨还在下。

    魏征的念书声停了。

    安静了。

    只有雨声。

    他没睡着。

    在窦建德营中待了多久,他后来记不清了。

    大概是一个多月。也可能是两个月三个月。

    每天的日子差不多,早上醒来,帐里的光线从帐壁上方的缝隙透进来,灰蒙蒙的,帐口有人换岗,铁器碰撞声。

    有人送饭,偶尔有肉。

    他吃,不管什么都吃。

    饭后无事,他在帐篷里坐着。

    或者被允许出来走一走,在看守的范围内,走几十步。

    帐篷旁边有一棵树,什么树他不认识,不高,叶子小。

    树上有一只鸟窝,春天了,有鸟。

    不过只有一只,不知道是什么鸟,灰色的,叫声短促。

    看着那只鸟飞出去,飞回来,飞出去,飞回来,看了很多天。

    有一天,徐世勣被带到他帐篷旁边。

    徐世勣也关在附近,隔了三顶帐篷。

    看守允许他们说几句话。

    两人站在帐篷外面,中间隔着一个木桩子。

    徐世勣比他年轻十几岁。二十几岁的人,脸上有灰,精神倒还好。

    徐世勣看了他一眼。

    压低声音。

    "想家吗。"

    他没答。

    徐世勣也没追问。

    两个人站了一会儿。

    帐外面是河北的春天,远处有麦田,麦苗绿油油的。

    风从麦田里吹过来,带着一股子新泥的味道。

    "徐郎。"

    "嗯?"

    "你觉得窦建德这个人怎么样。"

    徐世勣想了想。

    "不是坏人。"

    "但不是能成事的人。"

    "心太软,对降将太好, 对手下太宽,这样的人守成可以,开天下不行。"

    他没接话。

    过了一会儿。

    "我会回长安的。"

    徐世勣看了他一眼。

    "怎么回。"

    "我不知道。"

    "能回去了再说。"

    看守过来催了,两人各自回帐。

    他掀开帐帘进去。

    在帐篷里坐下来。

    不知道怎么回,但他知道自己会回去。

    郑婉在等他,孩子们在等他,石榴树在等他。

    他得回去。

    脱身那天,没有惊心动魄。

    窦建德手下有一个看守帐篷的小校,姓马,二十出头,说话的时候嘴角总带着一点笑,那种年轻人的、还没被世道磨掉的、傻乎乎的笑。

    马小校每天给他送饭。

    送了一个多月的饭。

    有一天送饭的时候,马小校多看了他一眼。

    "王爷,您是长安人吧,长安啥样,俺还没去过哩。"

    他想了想,双手画了个圈:"大,很大!"

    "比洛口大吗。"

    "比洛口大。"

    "比邺城大吗。"

    "比邺城大。"

    马小校嗬了一声,蹲在帐口。

    "我没去过长安,我阿耶说长安的城墙能把天都挡住。"

    他端着饭碗,没说话。

    马小校又说。

    "我阿耶在种麦子之前,是个匠人,砌墙的,他说他这辈子最想砌一堵长安那样高的墙,听说长安的墙比长城的墙还高。"

    他又想了想,点头:"长城的墙高,长安的墙宽,你阿耶呢。"

    马小校回头:"死了,去年冬天冻死的。"

    他把饭碗放下。

    "……对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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