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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辈子不会跟她说。
她要是将来能走到那个位子上,她也不会知道,有一个人在贞观四年九月,把一双鞋收进了箱子底下。
这就对了。
她不用知道。
……
贞观二年夏天,我知道我有了。
那年我二十三。
我坐在屋里,坐了一天一夜。
我十四岁那年给自己定了一件事:这一辈子不生孩子。
我姓宇文,我不能再往这世上添一个跟宇文家有关的人。
我守了九年。
那九年我不是没法子。宫里那些法子多得是,我在太极宫住了八年,我什么都知道。
我用过。
我这件事写在这儿,我不遮。
我在太极宫那八年,用过那些法子。喝的,熏的,冷水,我都用过。
我用得很狠。
后来孙真人跟我说,我那些年伤了身子,才落到贞观二年那一胎那么险。
这是我自己弄的。
·
我知道我有了那天,我头一个念头,是那些法子还在不在。
我在箱子里翻了。
我翻了半个时辰。
我找到了一包。那是我从太极宫带过来的,我搬到大安宫的时候忘了扔,还是根本没想扔,我说不清。
我把那包东西拿在手里。
我坐在窗底下,那包东西在手里捏了很久。
·
那天夜里,我把它扔了。
扔在院子里那个煤炉子里。
我看着那包东西在里头烧起来,烧成一小团火,烧完了。
我坐在炉子跟前,坐到天亮。
我为什么扔了?
我到今天要写清楚,因为这是我这一辈子第二件自己定的事。
第一件是推那顶凤冠。
我扔那包东西,不是因为我想通了。我没想通。我二十三岁那年,我心里还是那个十四岁的自己,我姓宇文,我不该添人。
我扔了,是因为我在大安宫住了一年半。
那一年半里,我在那张圆桌上吃了差不多五百顿饭。
那五百顿饭里,没有一顿是我一个人吃的。
·
我三月里往李渊那儿说了这件事。
我说的时候还是跪着的。我在这个宫里一年半了,我还是习惯跪,虽然大安宫没有跪的习惯。
他说:“起来起来,跪什么。”
他扶了我一把,然后他站在那儿,看着我。
他说:“几个月了。”
我说:“两个多月。”
他说:“奉御知道了没有。”
我说:“还没。”
他往外头喊:“小扣子!叫孙奉御来!”
那时候,孙真人还没进宫,张奉御太医管着大安宫的医,他来了,搭了脉,搭了很久,眉头越搭越紧。
他说:“太上皇,这一胎,不好。”
李渊说:“怎么不好。”
张奉御说:“不是一个。”
·
一胎三个。
他跟我说了实话。他这个人不哄人。
他说:“娘娘,下官要跟你说明白。一胎三个,十个里头,能囫囵生下来的,不到两个。母子都保得住的,一个也不好说。”
他说:“你这身子底子薄。”
他说:“你自己想想。”
·
我那七个月,是这么过的。
头三个月吐,吐到什么也吃不下,李渊给张奉御在军院弄了个屋子,就住在大安宫了,一天来五次。
张宝林天天在我屋里,我吐她端盆,我吃不下她哄,哄不了她就骂我,骂完了她自己哭。
第四个月起,肚子起来了。
那个肚子,不像人的肚子。
我到第六个月的时候,坐不下,躺不下,站不住。夜里睡不着,只能靠着东西半坐着,靠一夜。
第七个月,我腿肿到按下去半天起不来。
第七个月末,我夜里出了一回血。
那天夜里满宫的人都起来了,张奉御从军院那边跑过来,鞋都没穿全。
李渊在门外头站了一夜。
我躺在那儿,听着外头。
我那时候想的是:这就要死了。
我不怕。
我十三岁那年就该死了。
我只想了一件事:我这三个,一个也活不成,我也活不成。那我这一辈子,就是白来了一趟。
·
我没死。
那三个,也没死。
贞观三年正月十九,生了。
生了一天一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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