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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闸在哪儿?”
“回太上皇,往东三里。”
从荥阳到中牟一百六十里,走了四天。
这一路的村子跟河东不一样。
河东的村子见了大军,关门闭户,这一带的村子不关门,男男女女站在道边上看,看得很仔细,看完了低头接着干自己的活。
裴行俭派人问过几个村子。
问的是去年七月闸口那件事,村里人知道多少。
答出来的话五花八门。
有说去年夏天闸口上死过人的,有说是劫船的贼,还有一个老汉说得像那么回事:那天他在河对岸割草,听见响,响了小半个时辰,响完了有船往西走,走得很急。
“什么船?”
“大船。”老汉说,“船上有旗。”
“什么旗?”
“老汉不识字。”
问到中牟城里,说法就齐了。
城里人异口同声:去年七月闸口有贼,官府拿住了,杀了十一个。
问是谁说的,都说是县里贴的告示上写的。
告示是去年八月贴的,贴了三天,撕了。
五月十七,辰时,中牟。
中牟县令姓孟,三十五六,瘦得脱了形,跪在道边上,膝盖底下垫着一块破布。
这位县令是今年二月到任的。
前任去年九月“迁”走了,迁到哪儿,孟县令说不清。
“去年七月十七的事,你知道多少?”
“臣是今年二月才到的。”孟县令说,“案卷臣看过。”
“案卷上怎么写的?”
“案卷上写,去年七月十七,有贼于闸口两岸行劫。”
“官船为箭所伤,贼众溃散,留尸十一。”
“劫的什么?”
孟县令愣住了。
“案卷上没写。”
“行劫总要劫东西。”李渊说,“劫粮,劫钱,劫船。”
“劫完了呢?”
孟县令跪在地上,额头上的汗往下滴。
“案卷上写,贼众溃散。”
“溃散的贼,一件东西没拿走,留下十一具尸首。”
“是。”
“你是进士还是明经?”
“臣是明经。”
“明经也读书。”李渊说,“你读了这么多年书,看见这样一份案卷,心里怎么想。”
孟县令的身子抖了一下,整个人伏下去了。
“臣……臣不敢想!”
闸在县城东边三里,跨在洛水的一条支流上。
那是一道老闸,前隋开的,石砌闸墩,两边木闸板,闸板上头有绞盘。往来漕船从这儿过,闸开一回能过三条船。
闸口两边是苇子。
一年前那片苇子让人割出过七条道,道口都朝着水面。
这会儿苇子又长起来了,长得比人高,风一吹,整片苇子往一边倒,倒下去再起来,跟水面上刮过一阵绿风似的。
李渊从车上下来。
薛万均要扶,让他推开了。
从道口到闸墩,二十七步。
李渊一步一步走过去,走到闸墩跟前,站住了,伸手在石头上摸了一把。
石头上有凿子凿出来的痕,是去年秋天修过的。
“裴行俭。”
“臣在。”
“去年七月十七,船停在哪儿?”
裴行俭把卷宗翻开,对着闸口看了一会儿。
“卷宗上写,船入闸口,候闸开。”
“船头在闸墩西边三丈。”
李渊顺着他说的往西走了三丈,站住了,转过身,面朝苇子。
苇子离这儿有多远,他不用量。
当天他就站在这个位置上。
那天是午时,日头很毒,船停下来等开闸,船上的人都躲在舱里。宇文昭仪把两个孩子交给奶娘,自己带着几个宫人上甲板上来看闸。
她说这个闸修得巧。
她那天穿的是一件半旧的青袍。
“薛万均。”
“俺在。”
“你那天站在哪儿?”
薛万均往船尾那个方向指了指,指完了,自己也走过去站好。
从那儿到这儿,正好二十步。
“裴行俭,量一量。”
“量什么?”
“从苇子到这儿。”
裴行俭带着两个人下了岸,踩着泥往苇子里走,走到第一个道口,回头,拿绳子一尺一尺量过来。
量了三遍。
“陛下,三十一步。”
三十一步。
三棱箭头,雕翎,桦木杆。三十一步的距离上,一张三石的弓,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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