污染连接建立后第七天，长城一号医疗区，隔离观察室

    李燃睁开眼睛前，先感受到的是十种不同的痛苦。

    索伦的脊椎在抽搐——那是他灵歌族改造残留的神经接口，在与人类基因重新整合时产生的排斥反应，像有烧红的铁钎沿着脊椎沟一下下地刮擦。

    伊莎贝拉的左眼在灼烧——她的视觉神经在木卫二战役中被灵能流灼伤，本已通过手术修复，但连接后，伤口以 phantopain 的形式在所有分担者眼中重现。李燃眨了眨眼，左眼视野边缘就多出一块跳动的、熔金般的盲区。

    凯伦的肺叶在收缩——她三年前在火星科考时感染过外星孢子，虽然治愈，但留下了哮喘后遗症。现在李燃感到自己的呼吸时不时会卡在半截，必须用力才能把下一口空气压进胸膛。

    还有另外七个人。一个断了三根肋骨的老兵，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骨茬摩擦的幻痛；一个在基因净化中失去味觉的学者，口腔里永远弥漫着铁锈和腐烂的甜味；一个目睹全家被地联改造体杀死的年轻士兵，每隔几小时就会在连接中爆发一次无声的尖叫……

    十一种痛苦，在十一个身体里共鸣、放大、交织。连接协议没有说明书，他们是在黑暗中摸索着学会共存。第一天，三个人在剧痛中休克。第二天，一个年轻工程师在恐惧的集体回响中试图自杀，被其他人用连接强行制止——当十个人的“不”同时在你脑子里炸开时，你连扣动扳机的力气都不会有。

    但第七天，他们开始找到节奏。不是适应痛苦，痛苦永远无法适应。是学会在痛苦的潮汐中呼吸，在尖叫的间隙中思考，在彼此崩溃的边缘互相拉扯。

    “晨间检查。”伊莎贝拉的声音在连接中响起，比实际说话节省力气。连接让他们可以共享表层思维，只要不刻意隐藏。

    十一个意识像打开折叠刀一样展开各自的状态：

    ? 李燃，污染压制率92.3%，右手腕金色印记稳定，破锁锤能量链接正常。

    ? 伊莎贝拉，污染压制率99.1%，但左眼幻痛持续，建议神经镇定剂。

    ? 索伦，污染压制率87.5%，脊椎排斥反应加剧，需要调整基因稳定剂剂量。

    ? 凯伦，污染压制率95.6%，呼吸系统稳定，但检测到早期肺部纤维化征兆。

    ? ……

    “索伦，你的压制率在下降。”李燃在连接中说，没有指责，只是事实。

    “我知道。”索伦的思维带着疲惫的波动，“我的基因…不纯。灵歌族的片段在和污染产生某种…共鸣。它在利用那些片段，试图绕过压制。”

    “有危险吗？”

    “对我？迟早的事。对你们？”索伦停顿，“如果我的污染突破阈值，可能会通过连接反向感染所有人。净疫使者说‘一人堕落，全员陪葬’…不是吓唬人。”

    连接陷入短暂的沉默。然后伊莎贝拉说：“方案？”

    “三个。”索伦调出他连夜计算的数据模型，“第一，切断我的连接。但连接协议是单向的——建立时我们所有人的基因序列已经编织在一起，强行切断可能会导致所有人基因崩溃。”

    “第二？”

    “加强压制。但我需要至少三倍的悖论能量输入。破锁锤的产能有限，而且主要要维持李燃的压制。如果分给我，李燃的压制率会降到85%以下，污染可能开始活跃。”

    “第三？”

    索伦的思维波动出现一丝犹豫：“让我…有限度地释放污染。主动降低压制率到80%，但设置警戒阈值。在污染活跃的状态下，我可以更清晰地观察它的行为模式，也许能找到它的弱点。但风险很高——一旦超过警戒阈值，我可能在几分钟内完全异化，而且会通过连接把活跃的污染传播给你们。”

    “否决。”李燃说，“我们需要你活着，作为医师，也作为…缓冲节点。你的半融合基因是重要的实验样本。我们会找其他方法增强压制。”

    “但时间——”

    “我们有七十二天了。”李燃打断他，“而且，我们不是只有十一个人。”

    他调出长城一号的医疗数据库，调出一份名单。上面是过去一周自愿接受基因筛查的所有人，纯净度超过99.99%的候选者，总数：四百七十三人。

    “连接协议可以扩展。”李燃说，“净疫使者说至少需要十个，但没说上限。如果我们把更多纯净个体接入连接，分担压力，压制会更稳固，而且我们会有更多‘算力’来分析污染、寻找解药。”

    “但每增加一个人，连接复杂度呈指数上升。”索伦警告，“我们现在十一个人，已经像在走钢丝。如果增加到二十人、五十人…任何一个人的情绪崩溃，都可能引发连锁反应，把所有人拖入意识乱流。”

    “那就不允许崩溃。”伊莎贝拉说，她的思维像淬火的钢，“我们建立纪律。连接内部分层：核心层是我们十一个，承担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