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白。”莱桑德迅速退下。

    在埃里昂的引导和灵能庇护下，康拉德总算没有彻底被那场远方屠杀的余波击垮。剧烈的颤抖渐渐平息，但他脸色惨白如纸，汗水浸湿了额发，眼神里充满了劫后余生的惊悸和一种更深沉的、冰冷的疲惫。他靠在艾莉莎怀里，大口喘着气，仿佛刚刚从溺水的边缘挣扎回来。

    “他们……都死了。”康拉德的声音嘶哑，带着一种不属于十二岁少年的空洞，“为了……一条通道？一些……钱？”他能理解饥饿，理解为了生存的偷窃甚至小规模斗殴，但刚才感知到的那种纯粹的、为掠夺而掠夺、以施暴为乐的恶意，以及生命被如此廉价而残酷地批量抹除所带来的冲击，让他感到一阵阵恶心和彻骨的寒意。

    埃里昂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说道：“这是诺斯特拉莫的法则之一，康拉德。权力、资源、控制欲，在这里往往通过最原始的暴力来彰显和传递。法律缺席，道德沦丧，弱肉强食被奉为真理。”他的语气没有过多评判，只是陈述一个残酷的事实，“你所感受到的，是这座钢铁坟墓每天、每时都在上演的剧目之一，只是规模不同。”

    “难道……就没办法改变吗？”康拉德抬起头，眼中第一次燃起了一种近乎绝望的愤怒火焰，对象不再是某个具体的袭击者，而是孕育了这一切的、整个腐烂的系统，“难道所有人都只能这样活着，或者这样死去？那些上面的人呢？他们管不了吗？还是根本不想管？”

    艾莉莎搂紧了他，眼中含泪，却不知该如何回答。她一生都在适应和躲避这种罪恶，从未想过“改变”的可能性。

    埃里昂看着少年眼中的火焰，那火焰虽然源于痛苦和愤怒，却是一种未被磨灭的生命力，是与麻木和沉沦截然不同的东西。他看到了正史中那个在孤独与无尽黑暗预知中扭曲的午夜幽魂的影子，但此刻，这影子还未被完全染黑，还夹杂着对不公的本能愤怒和对“改变”的微弱希冀。

    “改变需要力量，康拉德。”埃里昂的声音沉稳而有力，“需要洞察黑暗根源的力量，需要打破旧有规则的力量，更需要……在废墟之上建立新秩序的力量。这种力量，有时来自于外部，有时，”他深深地看着康拉德，“也来自于内部，来自于那些亲身承受了最深重苦难，却依然没有放弃寻找出路的人。”

    “我有力量吗？”康拉德茫然地低头看着自己瘦小的、沾满污垢的双手，“我只能‘听’到……我只能‘感觉’到……这除了让我痛苦，有什么用？”他的声音带着沮丧。

    “你的能力让你看到了这座城市的‘病’在何处，病得有多深。”埃里昂指出，“这本身就是一种力量，一种珍贵的、直指核心的洞察力。问题在于，你是选择被这洞察所带来的痛苦压垮，变得愤世嫉俗或同样陷入疯狂，还是……学会承受它，驾驭它，用它来辨别什么是真正的邪恶，什么又是值得拯救的？用它来寻找那条或许存在的、改变的道路？”

    承受。驾驭。辨别。寻找道路。这些词对康拉德来说依然过于宏大抽象，但埃里昂话语中的某种笃定，以及他之前展现出的、能在那意识风暴中为自己提供庇护的稳定力量，让康拉德内心深处某块坚硬而绝望的冰层，似乎出现了一丝细微的裂痕。

    就在这时，过滤站入口处传来一阵极其轻微的、特殊的能量扰动。不是攻击，更像是某种灵能信号的加密接入请求。站在阴影中的灵族守护者首领微微一动，抬手示意。片刻后，一名身着幽蓝色轻甲、身形更加纤细的灵族信使如同融入光线般出现在站内，向守护者首领和埃里昂的方向微微躬身，随后一段加密的灵能信息被直接传递给双方首领。

    埃里昂的面色微微一凝。灵族守护者首领那永远平静的灵能波动也泛起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涟漪。

    “情况有变。”埃里昂转向艾莉莎和康拉德，语气变得严肃而紧迫，“我们刚刚收到可靠情报。主战派灵族并未完全撤离诺斯特拉莫轨道。他们的一艘高度隐形的侦测舰一直潜伏在远处，监视着巢都的动态。我们之前的行动，加上刚才爆发的帮派大规模冲突所泄露出的强烈负面情绪波动，可能让他们重新定位了大致区域。他们虽然不敢在守护派明确反对和我们有所准备的情况下再次发动直接强攻，但他们可能采取了其他手段。”

    “什么手段？”艾莉莎紧张地问。

    “他们可能向巢都上层的某些……‘合作者’，泄露了关于‘具备高价值灵能特质目标’的模糊信息，并提供了高额悬赏。”埃里昂的目光锐利，“对于诺斯特拉莫的权贵和那些掌控地下世界的头目们来说，一个可能引起古老异族兴趣的‘灵能者’，无论是用于研究、献祭，还是作为与异族交易的筹码，都具有难以想象的诱惑力。很快，不止是灵族猎手，这座城市的黑暗本身，也会开始主动搜寻你们。”

    康拉德的脸色变得更加苍白。刚才是来自星海的追杀，现在，连脚下这片他唯一熟悉的、尽管充满痛苦的土地，也要变成狩猎场了吗？

    艾莉莎抱紧康拉德，身体因为恐惧和愤怒而颤抖。